“同志們,今天發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市委董書記來廣泉調研,這是我們縣多少年都沒有過的大事。全縣上下精心準備、周密安排,本來是一次很好的展示廣泉形象、爭取上級支援的機會。結果呢?”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兩個幹部,無視組織紀律,無視程式規矩,私下越級向市委領導遞呈私人材料,把好好的調研給搞砸了!董書記臨走時的臉色,你們都看到了。這件事的影響有多壞,不用我多說。”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縣委的態度是明確的、堅決的——必須嚴肅處理,絕不姑息。機關幹部嚴禁私下越級遞呈私人材料,這是最基本的組織紀律。誰壞了規矩,誰就要承擔後果。我提議,對裴啟明、齊瑾瑜二人進行內部問責,依規給予相應處分。處理結果書面上報市委。”
他說完,看了嶽修明一眼。
嶽修明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其他常委也紛紛表態,沒有人提出異議,甚至沒有人多說一句話。
在這種時候,誰替裴啟明說話,誰就是在跟縣委唱反調,就是在質疑董書記的決定。
賈庭嶽坐在後排,手心全是汗。
散會後,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辦公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盯著那份他親手起草的處分決定,看了又看,對裴啟明進行約談警示,免去縣委副秘書長職務,保留政策研究室主任職務;對齊瑾瑜行政記大過處分,調離縣委政策研究室。
這個處分,說重不重,說輕不輕。
免去裴啟明的縣委副秘書長,等於摘掉了他頭上那頂最重要的“帽子”。
但保留了政研室主任的職務,說明縣裡還是離不開他的筆。
齊瑾瑜更慘,記大過是行政處分裡僅次於降級和撤職的重處分,調離政研室,意味著她在機關的前途基本斷了。
賈庭嶽拿起電話,撥通了裴啟明的號碼。
“啟明,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裴啟明來的時候,表情很平靜。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穩而沉。他推門進來,站在賈庭嶽的辦公桌前,腰背挺得筆直。
賈庭嶽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裴啟明在廣泉縣幹了這些年,寫過的材料堆起來比他本人還高,熬過的夜比在座的任何一個常委都多。
他是廣泉縣最有才華的筆桿子,也是廣泉縣最沒架子的幹部。
跟誰都能處,什麼事都能幹,從來不挑活,從來不抱怨。這樣一個幹部,為了一個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人的案子,把前程搭進去了。
值嗎?
賈庭嶽想不通,也沒有問。他把那份處分決定推到裴啟明面前。
“常委會的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