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天色更加陰沉了,雲層壓得更低,像是隨時要塌下來。
北風從曠野上刮過來,捲起地上的枯葉和煤灰,打在擋風玻璃上,沙沙作響。
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雪——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他發動車子,朝縣委大院的方向開去。
路不長,但他開得很慢。
接下來的半個月,董遠方像是上緊了發條。
每天早晨七點出門,晚上八九點才能回到住處。
有時住縣裡的招待所,有時甚至住礦區的賓館。
蕭望舒全程陪同,顧佑安負責協調聯絡,三個人和一輛考斯特,像一支不知疲倦的巡邏隊,把雲同市三區四縣一市的地盤,一寸一寸地碾了過去。
同州縣是雲同市第一煤炭大縣,省屬特大型煤炭企業雲同能源集團的總部就設在這裡。
集團辦公大樓是同州縣的標誌性建築,十六層高,玻璃幕牆,在縣城低矮的建築群中鶴立雞群。
董遠方在集團董事長兼總經理傅長河的陪同下,參觀了集團排程中心和展廳,聽取了情況介紹。
傅長河是省管幹部,正廳級,在省委常委、雲同市委書記董遠方面前,他姿態自然放得很低。
一口一個“董書記”,彙報時全是對著稿子唸的,中規中矩,挑不出毛病。
董遠方在排程中心的大螢幕前站了很久。
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各礦井的即時產量、通風引數、瓦斯濃度、人員定位,一切盡在掌握。從規模來看,雲同能源集團確實是龐然大物,年產原煤超過三千萬噸,佔全市煤炭總產量的三成以上。但從管理來看,那種大企業病也已經深入骨髓,機構臃腫、層級繁多、決策遲緩,老國企的通病一樣不少。
接著去了同源市。
同源市是雲同市代管的縣級市,也是董遠方此行最在意的地方。
安鴻實業和同鑫礦業都在這裡。
他沒有單獨去安鴻實業,那會太刻意。
他讓顧佑安安排的是“同源市煤炭產業整體調研”,把市屬雲旺煤業集團、幾家有代表性的民營煤礦,以及那個在材料裡反覆出現的同鑫礦業,都排進了行程。
同鑫礦業現在的大門比路晚晴材料裡照片上看到的還要氣派。
門樓是新建的,大理石貼面,鎏金大字,“同鑫礦業”四個字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光。
礦區內道路硬化、綠化整齊、辦公樓上掛著“安鴻實業”的牌子。
接待他們的是安鴻實業派來的一個副總經理,分管同鑫礦業,四十出頭,說話滴水不漏,把同鑫礦業這幾年的產量、效益、安全、環保情況彙報了一遍,數字漂亮,態度熱情。
董遠方沒有多問。
他只是站在礦區最高的那個煤倉下面,抬頭看了很久。
灰色的水泥筒倉高聳入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龐大。他腦子裡轉的是路晚晴材料裡的那些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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