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會開完不到一個小時,調令就下來了,縣工會後勤服務中心,科員。
她站在工會大樓門口,手裡拿著那張薄薄的調令,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調離縣委政策研究室”
這六個字,對她來說,意味著五年的努力、五年的辛苦、五年的希望,一朝清零。
她從大學畢業就考到了廣泉縣,從最基層的科員幹起,一步一個腳印,熬了三年才進到政研室。
政研室是縣委的核心部門,是離權力最近的地方,是年輕人最好的平臺。
她以為只要自己肯幹、能幹、拼命幹,總有一天能熬出頭。
現在,什麼都沒了。
第二天一早,齊瑾瑜整理好私人物品,剛出縣委辦公樓,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停在她面前,車窗搖下來,露出裴啟明的臉。
“上車。”
齊瑾瑜愣了一下,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車子沒有開遠,只是開到了縣城邊上一個廢棄的礦場旁邊。
四周很空曠,沒有人,只有幾堆黑乎乎的煤矸石和一輛鏽跡斑斑的推土機。
裴啟明熄了火,靠在椅背上,看著擋風玻璃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雲層很低,壓在山頂上,像一床洗不乾淨的舊棉被。
齊瑾瑜坐在副駕駛上,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大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從昨天晚上就開始憋著,憋了一整夜,憋到今天上午,憋到拿到那張調令,終於憋不住了。
“裴主任,對不起……”
她的聲音哽咽著,斷斷續續的:
“是我害了你……要不是我求你……你也不會……”
裴啟明沒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擋風玻璃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上。
“別說這種話。”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我答應幫你送材料,就想好了這一天。”
他頓了一下,轉過頭來,看了齊瑾瑜一眼。
那雙眼睛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怨恨,甚至沒有什麼波瀾。
齊瑾瑜在裡面看到了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後悔,不是釋然,而是一種“我做了我該做的事”的篤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