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董遠方剛到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了。
節奏不緊不慢,三下,間隔均勻。
不是顧佑安那種乾脆利落的兩下,也不是蕭望舒那種禮貌剋制的輕叩。
董遠方抬起頭,看了一眼門的方向,說了聲“進來”。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裴啟明側身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衫,拉鍊拉到最上面,裡面是白色的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整個人看起來比在廣泉縣時正式了許多,但還是透著一股基層幹部特有的樸素和拘謹。
他手裡抱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鼓鼓囊囊的,目測有好幾十頁紙,雙手捧著,像是捧著一件易碎的東西。
檔案袋的邊角有些磨損,牛皮紙表面有幾道摺痕,看得出被人反覆翻閱過。
董遠方靠在椅背上,目光從裴啟明臉上掃到那個檔案袋上,又掃回裴啟明臉上。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絲平時少見的嚴肅。
那種嚴肅不是對裴啟明的不滿,而是一種“今天的事情很重要”的本能反應。
裴啟明走到辦公桌前,微微欠身,把檔案袋輕輕放在桌面上,推到了董遠方面前。
檔案袋碰到桌面的聲音很輕,牛皮紙摩擦實木桌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董書記,這是路晚晴託我帶給您的資料。她說,比之前那份更完整。”
董遠方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檔案袋,沒有伸手去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裴啟明。
“坐。”
他的聲音不大。
裴啟明愣了一下。
他本想把資料放下就走,這是最安全的做法,多待一秒就多一秒被人看到的可能。
但董遠方說了“坐”,他就不能走。
他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一個小學生在等老師訓話。
董遠方沒有急著說話。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發現杯子裡是空的,杯底只有幾片泡過的茶葉,蔫蔫地貼著白瓷,沒有一絲水汽。
他皺了皺眉,把茶杯放回桌上。
裴啟明的目光落在那個空杯子上,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
他已經站了起來,快步走到飲水機前,彎腰從下面的櫃子裡拿出一盒新茶葉,開啟杯蓋,捏了一撮放進去,注滿熱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