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一千億的資產就會變成一千億的包袱。
誰來背?財政來背。
財政的錢從哪裡來?從稅收來。稅收從哪裡來?從老百姓來。
到最後,為這個爛攤子買單的,還是雲同的普通老百姓。
他的拇指無意識地在杯壁上摩挲著。
白瓷的杯壁光滑而溫熱,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動,映出天花板上吊燈的影子,一個小小的、倒掛的光斑。
劉墨白彙報的時候,語速很快,像是在背書,又像是在趕時間。
董遠方當時就注意到,他在兩個關鍵問題上語焉不詳,一帶而過。
一個是負債率。資料裡有,他卻沒講,更沒有把主要企業的負債率也沒提。
比如具體到雲旺煤業的負債是多少?劉墨白沒說。
董遠方在材料裡看到過一個數字,但他懷疑那個數字被粉飾過。
國有企業的負債率,是有考核紅線的。
過了那條線,企業會被列為重點監控物件,融資會受限,領導的考核會受影響。
所以很多企業會在報表上做文章,把負債轉移到表外,或者用各種財務手段把數字做得好看一些。
雲旺煤業的真實負債率,到底是多少?
另一個是非煤產業。
劉墨白彙報了煤炭產量、煤炭收入、煤炭利潤,但非煤產業的情況一個字都沒提。
是沒做,還是做虧了?是根本沒想過要做,還是想做但做不起來?這不是劉墨白一個人的問題,這是雲同市所有煤炭國企的通病——躺在煤上吃煤,煤價高了多賺點,煤價低了少賺點,從來沒有想過煤挖完了怎麼辦。
董遠方想起顧佑安跟他說過的一句話。那是前幾天在他辦公室,兩個人聊起雲同的國企,顧佑安說:
“書記,雲同的國企,除了煤,什麼都不會。不是不想會,是不會。這麼多年了,人才都往煤上堆,資金都往煤上投,政策都往煤上傾斜。別的行業誰管?沒人管。別的行業怎麼發展?發展不起來。”
他當時聽了沒有接話,但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現在想來,顧佑安說的是事實。
國資委監管的四十家市屬國企,煤炭企業有十八家,佔了將近一半。
不是國資委不想發展非煤產業,是雲同的產業結構決定了國資委的監管重點只能在煤上。
這是一個惡性迴圈——越依賴煤,越難轉型;越難轉型,越依賴煤。
董遠方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把茶杯放在桌上,拿起那份國資委的彙報材料,翻到覆蓋率的那一頁。
數字他看了很多遍了,幾乎能背下來。
總資產1012億,淨資產213億,資產負債率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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