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佑安去檔案局查那些陳年的兼併重組資料,去國資委找老熟人瞭解雲旺煤業的真實情況,去靈山縣找老馬挖那些積壓在歲月底層的陳年舊事。
他像一條在水面下潛行的魚,不激起一絲漣漪。
顧佑安會給他怎樣的答案?
他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
他不急。在唐海的時候他學會了一件事——跟腐敗分子鬥,比的是耐心。
他們急,因為他們的錢在海外,他們的把柄在別人手裡,他們隨時可能被同夥出賣。
他不急,因為他手裡有他們最怕的東西——時間。
時間會讓他們放鬆警惕,時間會讓他們內部出現裂痕,時間會把真相一點一點地送上岸。
窗外的夕陽又沉了一些,天邊的橘紅色變成了暗紅色,像一團快要燃盡的炭火,最後的光芒映在那幾棵松柏上,把墨綠的針葉鍍上了一層金邊。
他拿起窗臺上那盆綠蘿,看了看土幹了沒有。
土還是溼的,昨天裴啟明過來澆過水。
他放下花盆,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收拾桌上的材料,一份一份地歸類,鎖進抽屜。
這個動作他每天下班前都會做,已經成了習慣。
大衣掛在衣架上,他取下來穿上,釦子一顆一顆繫好,拿起公文包,關掉檯燈。
辦公室裡暗了下來,只有窗外最後一抹夕陽的光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暗紅色的光斑,像一塊正在慢慢凝固的血跡。
然後他關上門,走進了走廊。
聲控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地毯上,把牆壁映成一種溫暖的琥珀色。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一步一步地丈量這條路的長度。
電梯下到一樓,門廳裡的燈還亮著,值班的保安看到他,站起來敬了個禮。
他點了點頭,走出了大樓。
路銘久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
發動機沒有熄火,排氣管冒著白氣,在暮色中飄散。
他看到董遠方出來,從駕駛座上下來,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書記,回住處?”
“回。”
董遠方彎腰鑽進車裡,把公文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