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市委大院,拐上了紅旗路。
暮色四合,街燈次第亮起,橘黃色的光照在潮溼的柏油路面上,反射出一片碎金般的光。遠處工業區的煙囪還亮著燈,一閃一閃的,在暮色中像遙遠的星光。
董遠方閉著眼睛,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數字。
一千億的固定資產,八個億的利潤,百分之九十四的煤炭收入佔比,百分之七十九的負債率。
那些數字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蜜蜂,在他腦子裡嗡嗡地飛著,吵得他無法安靜。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車子拐進了家屬院,在那條平整的柏油路上慢慢滑行。
路兩邊那排法國梧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暮色中的天空,像一雙雙張開的手指。
路燈的光從樹枝間漏下來,在車頂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像一幅抽象的畫。
車子在9號樓單元門口停下來。
路銘久熄了火,從後視鏡裡看了董遠方一眼。
董遠方睜開眼睛,拿起公文包,推開車門,下了車。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春特有的那種既不是冬天也不是春天的曖昧溫度,不冷不熱,但讓人清醒。
他站在車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煤灰的味道,也有遠處誰家做飯的煙火氣,混在一起,像這座城市的呼吸。
“路師傅,明天早上七點半,去省裡”
“好的書記。”
路銘久點了點頭。
下午,秘書長過來通知,省裡召開幹部大會,應該是黃原省主要領導的調整塵埃落定了。
董遠方轉身走進樓裡。
他走進臥室,脫了衣服,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映著窗外路燈的光,橘黃色的,模模糊糊的,像一幅褪了色的舊畫。
遠處的工業區的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擠進來,在牆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斑,像某種無聲的密碼。
他閉上眼睛。
那些數字還在腦子裡轉著,但轉速慢了下來。
他沒有任何食慾,只想趕緊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