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很平,聽不出是表揚還是別的什麼。
他頓了頓,對董遠方和勞景山說:
“但是,雲同不能只有一個塔寨。那些像清泉煤礦一樣的老舊礦井,那些還在用落後方式採煤的小煤礦,才是煤炭整合的重中之重。塔寨的經驗要總結、要推廣,但不能代替其他礦的改造升級。”
勞景山連連點頭。
“省長說得對,我們一定貫徹落實。”
董遠方站在鄭源身後,把他的話一字一句地記在了心裡。
鄭源不是在誇塔寨,而是在點他,雲同的煤炭產業不能靠一個礦撐起來,清泉煤礦那樣的礦,才是大多數。
塔寨是面子,清泉是裡子。面子要撐住,裡子更要改。
但是,鄭源也在告訴董遠方另一個意思。
裝置這麼先進,煤層如此深厚,一年1500萬噸,就剛才去的那兩個礦,一年有500萬噸?
掰著手指都能算出來,那是在濫竽充數。
從井下上來,已經快中午了。
陽光刺眼,董遠方眯著眼睛,站在井口停了幾秒。
鄭源走在他前面,步伐依然很快,大衣在風中微微飄動。
“遠方同志,”
鄭源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的光亮處傳過來:
“下午的座談會,你們彙報的時候,重點談談非煤產業的思路。煤炭的事,我聽了一上午了,夠了。我想聽聽你們在轉型方面的想法。”
“好。”
董遠方應了一聲。
鄭源上了考斯特,看著那輛深色的車在陽光下閃著光。
鄭源的側臉映在車窗上,模糊而溫暖,像一幅印象派的畫。
董遠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腦子裡有很多東西在轉,但不再是亂麻了。
鄭源的態度、清泉煤礦的真相、塔寨煤礦的面子、劉嘉樹的邊緣化,一根一根的線,正在慢慢地被他攥在手裡。
他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流動的田野。
冬天的田野光禿禿的,但在午後的陽光下,那些枯黃的草和裸露的土地,竟然也有一種荒涼的美。
遠處的村莊升起了炊煙,淡藍色的,在風中慢慢飄散。那些炊煙下面,是等待春天的人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