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車廂那頭傳來,由遠及近,踩在過道的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響。
“清沅,你也還沒睡?我那邊太吵了,你這裡真安靜,換到這兒來跟你說說話。”
一個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熟稔的親近。
清沅。
這個名字在董遠方心裡輕輕蕩了一下,像一顆小石子落入靜水,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他沒有睜眼,只是側了側耳朵。
“好。”
清沅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那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質感,像一塊溫潤的玉在掌心慢慢焐熱,不燙,但讓人想一直握著。
兩個人開始輕聲交談。
不是什麼要緊的話,不過是旅途瑣事,這一路坐得累不累,下了車有沒有人來接,單位裡那個難纏的病人最近怎麼樣了。
清沅認真的聽著,回應的聲音始終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一條安靜的小溪,在石頭縫間緩緩流淌。
她一邊說話,一邊翻著手中的書,書頁翻動的聲音細碎而輕柔,像秋天落葉被風捲起時發出的沙沙聲。
董遠方悄悄睜開了眼睛。
剛好夠他看到對面。
清沅側靠在床頭,一隻手舉著書,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
她的坐姿很隨意,但脊背依舊挺直,像是已經養成了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床頭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的側臉映得柔和而溫暖,鼻樑的輪廓在光影中清晰分明,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她的同伴似乎也是個話不多的人,兩個人就那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不刻意找話題,也不覺得尷尬。
偶爾沉默片刻,沉默裡也沒有任何不自在,像兩棵並肩站著的樹,各自安靜地呼吸著。
董遠方把目光收回來,重新閉上眼睛。
但那個側影,已經印在了他的腦海裡。
她的身上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漂亮——漂亮的女人他見過太多,各種型別的,明豔的、嬌媚的、冷傲的、溫婉的,他都經歷過。
但她不一樣。
她身上沒有半點刻意,不做作,不討好,不迎合,也不疏離。
她像一塊沒有被雕琢過的玉,粗糙的外殼下藏著溫潤的光澤,不刺眼,但經得起細看。
她周身那種從容淡然的氣韻,像是從骨子裡長出來的,不是後天修煉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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