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著了。
夢裡,所有人都在指責他。
隋若雲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淺色的毛衣,頭髮披散著,手裡抱著那本他們結婚時的相簿。
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睛裡裝著他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種比失望更深、比悲傷更冷的平靜。
她說:
“遠方,你從來沒有真正愛過任何人。你只是在需要的時候,恰好遇到了我們。”
周研站在她身後,穿著那件深藍色的工作西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她看著他的眼神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她說:
“你以為你是在幹事,其實你是在逃避。你不敢面對自己的感情,所以你把自己埋在檔案堆裡,埋在會議裡,埋在別人的期待裡。”
沈佳慧、慕容槿、左家敏、江成雪,一個一個地走過來,又走過去。
她們的臉模糊而清晰,像隔著一層起霧的玻璃。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麼,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過了她們的身體,什麼也抓不住。
最後出現的是一個他十幾年沒見過的人,於諾楠。
她還是當年在鵬城時的樣子,成熟,明亮,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她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人群的最後面,安靜地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那笑意讓他心裡發毛。
“你三心二意。你不懂愛。你不會愛。”所
有聲音疊在一起,像一堵牆朝他壓過來。
他想反駁,但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旅客朋友們請注意,前方到站——雲同站。”
列車員的聲音從廣播裡傳出來,像一把冰冷的刀,割開了夢境的幕布。
董遠方猛地睜開眼睛,心跳得很快,後背的衣服被汗浸溼了一小片。
他愣了片刻,才意識到自己還在火車上,窗外的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線灰白色的光,那是黎明前的徵兆。
他坐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脖頸。
對面的床鋪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酒店裡的標準擺法。
但那隻厚重的行李箱還在行李架上,帆布袋子也還在鋪位上。
他穿上外套,彎腰穿好鞋,把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收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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