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遠方低下頭,看到小佳琪仰著臉看他,目光裡有太多的東西,重得不像一個八歲孩子該承受的。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手掌覆在她頭頂,能感覺到她的頭髮有些乾枯,沒有光澤,但梳得很整齊。
他沒有說話,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輕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走廊裡的人來來去去,有護士推著藥車經過,有家屬拎著飯盒匆匆走過,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低聲啜泣。
消毒水的味道從手術室的門縫裡滲出來,混著走廊裡各種說不清的藥味,刺鼻而令人不安。
董遠方在長椅上坐下來,他的目光不時從紙面上移開,飄向那盞紅燈。
小佳琪坐在他旁邊,小小的身體縮在椅子裡,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終於靠在了他的胳膊上。
她的眉頭微微蹙著,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看著格外惹人憐惜。
她太累了,連日擔驚受怕,又折騰了一整個上午,終究撐不住了。
臨近正午,急診大廳裡的人潮總算退去了幾分。
走廊裡的燈管有些發黃,照在地面上映出冷白的光,像冬天早晨結了一層薄霜的河面。
推車的軲轆聲、呼叫鈴的蜂鳴聲、家屬壓低了的哭聲,混在空氣裡,悶悶地迴盪。
消毒水的味道比清晨時淡了一些,但依舊刺鼻,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捏著人的鼻腔不肯鬆開。
溫清沅忙完了手頭的工作,脫下手術帽,用指尖揉了揉被壓得發疼的額角,從心血管內科病區出來,穿過連廊,打算去急診科找秦言初一起吃午飯。
兩人從京都協和就是同事,如今又一同到了黃原醫大第一附屬醫院,雖分屬不同科室,中午湊在一起吃飯的習慣卻一直沒斷。
她在急診科護士站問了一嘴,值班護士說秦主任還在手術室收尾,大約還要十來分鐘。
溫清沅道了聲謝,抬腳往手術室方向走去。
走廊越往深處越安靜,光線也暗了幾分,只有牆角的應急燈泛著微弱的綠光,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眼睛。
隔著幾步遠,她就看見走廊的長椅上蜷著兩道身影。
一個衣衫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小小身影,正軟軟地靠在一名男子身側,腦袋歪著,睡得十分沉實。
許是連日擔驚受怕、熬得久了,小女孩的眉頭仍微微蹙著,長長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小嘴微微張著,呼吸輕而勻。
她身上那件舊衣裳明顯是大人改小的,袖口捲了好幾層,領口太大,露出一截瘦削的鎖骨。
一雙腳懸在椅子邊緣,腳尖夠不到地面,鞋也是舊的,鞋面的布已經磨出了毛邊。
小女孩靠著的那個男人,坐姿很直,肩背寬厚,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樹。
他一隻手輕輕搭在小女孩的肩膀上,五指微微收攏,像是在睡夢中也不忘護住什麼。
他的衣著樸素,深色的夾克衫,沒有打領帶,褲腳上有幾道摺痕,鞋子是普通的黑色休閒皮鞋,鞋面擦得很乾淨。
溫清沅緩步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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