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協主席魏明誠緊接著附和。
他的聲音比沈知禮大一些，帶著一種老同志特有的直來直去。
“我同意知禮同志的意見。棚改是好事，但不能好事辦成爛尾。老城區那塊地，荒了多少年了？不是沒人動過心思，是動不了。地下管網複雜、拆遷成本高、老百姓訴求多，哪一件不是硬骨頭？現在說要引進社會資本，十個億，誰來投？投了之後怎麼掙錢？這些事不搞清楚，我這個政協主席心裡不踏實。”
他說完，端起茶杯大口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發出不小的聲響，像是在給他的話加一個重重的句號。
雲同去年全年的財政收入剛過一百億，四個億的籌措資金已經夠難的了，十個億的兜底政府怎麼可能辦到。
董遠方坐在主位上，手指搭在桌沿，全程安靜傾聽。
他沒有急著讓勞景山解釋，也沒有打斷任何人的發言。
他的目光從賀安邦移到沈知禮，從沈知禮移到魏明誠，又掃過其他常委的臉。
他在看，在看每一個人的表情、每一個人的站隊、每一個人的真實意圖。
賀安邦的質疑，表面上是擔心資金風險，實際上是不願意讓那幾個大企業出那八個億。
那幾家企業在雲同深耕多年，跟賀安邦的關係盤根錯節。
棚改專案的社會資本招商，如果按市場化操作，他們的利益就會受損。
沈知禮和魏明誠的附和，不是因為他們跟賀安邦是完全一條心，而是因為他們看到了同一個問題，那片土地的價值。
前段時間的幹部調整和政法幹部輪換，把他們的注意力牽了過去，等他們回過神來，棚改方案已經擺到了常委會的桌面上。
其他常委的發言，倒是比賀安邦務實得多。
常務副市長賀安邦之後，政法委書記戚衛國提了一條建議。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個老政法幹部特有的嚴謹。
“棚戶區改造涉及一萬多戶、幾萬人，拆遷過程中難免會有矛盾。我建議市政法委提前介入，做好風險評估和應急預案，避免因拆遷引發群體性事件。同時，公安機關要全程跟進，嚴厲打擊借拆遷之機敲詐勒索、尋釁滋事的違法犯罪行為。”
宣傳部長沈書瑤接著發言，她的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
“棚改是民生工程，也是民心工程。宣傳工作要跟上，把政策講清楚、講透徹，讓老百姓知道政府是在為他們辦實事。不能等拆遷開始了，老百姓還不知道怎麼回事，被別有用心的人一煽動，就容易出問題。”
紀委書記穆篤行的建議更具體，直指核心。
“專案資金三十個億，不是小數目。我建議市紀委全程介入，對資金使用情況進行跟蹤監督。同時，對參與專案招投標的企業進行廉政審查，防止有不良記錄的企業混進來。棚改是好事，但不能讓好事變成一些人撈錢的機會。”
每一條建議都很務實，每一條都點到了要害。
勞景山坐在那裡，面前的筆記本已經記了好幾頁，字跡潦草但條理清晰。
他一邊聽一邊點頭，不時在紙上劃拉幾筆，把常委們的建議一條一條地記下來。
發言接近尾聲，所有的問題集中到了那一個點上——十個億的社會資本，萬一招商不到位，怎麼辦？
董遠方端起茶水，慢慢地喝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