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辦公桌上那摞待批的檔案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照得有些晃眼。
董遠方送走了最後一撥彙報工作的縣區幹部,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窗外工業區的煙囪還在冒煙,白煙被風吹散,變成一條條淡白色的雲帶,在高空慢慢飄移。他看著那些雲帶,腦海裡卻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小佳琪趴在病床邊寫作業的樣子,鉛筆芯斷了好幾次,她用指甲刀削了又削,不急不躁。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裴啟明的號碼。
“啟明,叫上路師傅,出去一趟。”
他沒有說去哪裡,裴啟明也沒有問。
車子穿過老城區,拐進那條坑坑窪窪的巷子,停在了醫院門口。
董遠方下了車,快步走進住院部,上了六樓。
裴啟明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袋水果和一箱牛奶。
路師傅沒有上去,坐在車裡等著。
病房裡只有護工在照顧孫有田。
床頭櫃上擺著幾樣水果和營養品,都是溫清沅昨天帶來的。
窗簾半拉著,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金線。
孫有田半臥在病床上,閉著眼睛,臉色比昨天更差了,顯得更加蠟黃,沒有一絲血色。
監護儀上的數字紅色的波形不規律地跳動著。
小佳琪不在。
她的書包不在床邊的椅子上,那件粉色的棉襖也不在衣架上。
“佳琪呢?”
董遠方走到床邊,看了看孫有田的吊瓶,又看了看監護儀上的資料。
護工正在給孫有田擦手,抬起頭來,朝他笑了笑。
“她去上學了。本來我忙完了要去送的,溫醫生早上過來,說她上午不忙,就送孩子去了學校。”
她一邊說,一邊把毛巾疊好,放在床頭櫃上。
董遠方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小佳琪今年八歲,已經是三年級的學生了,不能一直在醫院待著。
孩子該有孩子的世界,教室、操場、同學,而不是病房、消毒水、監護儀的蜂鳴聲。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但節奏很快。
董遠方轉過身,急診科副主任、孫有田的主治醫生秦言初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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