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衛國跟在董遠方身後，腳步不緊不慢地跨進了辦公室。
裴啟明正要退出去，見戚衛國跟著進來，便多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然後輕輕帶上門走了。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走廊裡的光線被切斷了，辦公室裡只剩下兩個人，和牆上時鐘不急不慢的滴答聲。
董遠方沒有坐到辦公桌後面，而是走到沙發區，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朝對面的位置揚了揚下巴。
戚衛國在他對面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恭敬卻不拘謹。
他今天特意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肩章上的銀枝和四角星花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臉上的表情卻不像他的警服那樣硬邦邦的，而是帶著一種只有在下屬面對信任的領導時才會有的放鬆。
茶還冒著熱氣，龍井的清香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戚衛國端起茶杯，沒有喝，又放下了。
杯底碰到實木茶几，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書記，省政法委那邊有個通知。”
“要搞一次政法系統突擊大檢查，異地督察為主，交叉檢查，不打招呼、不定路線、不聽彙報。查出來問題多的地市，要全省通報批評。”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董遠方，目光裡帶著一絲試探：
“您看，我們是實打實地搞，還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實打實地搞，意味著把雲同政法系統的問題全部暴露出來，該處分的處分，該通報的通報，該移送的移送，省裡通報出來，董遠方他們臉上無光。
不實打實地搞，就是做做樣子，應付一下省裡的檢查，把問題捂一捂、蓋一蓋，等風頭過了再說。
董遠方正端著茶杯，聞言，手裡的杯子停在半空中。
他轉過頭，看著戚衛國，目光裡帶著驚訝。
那眼神只持續了一瞬，但戚衛國被那一眼看得有些發毛。
董遠方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直視戚衛國的眼睛。
“你覺得呢？”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戚衛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他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放下。
“書記，之前給您彙報過，我們想搞一次內部整頓，把隊伍裡的害群之馬清出去。省裡這次大檢查，正好是個機會。”
他的聲音比剛才堅定了一些，剛才他也是在試探，擔心董遠方為了所謂的面子，想草草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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