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杯中的茶葉上。
那幾片葉子在熱水中舒展開來，沉沉浮浮，像一個人的命運。
“戚書記，”
他放下茶杯，抬起頭看著戚衛國：
“我一直在說一個道理，打掃乾淨屋子再請客。”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像是要把這句話具象化。
“政法系統就是那間屋子。屋子裡滿是灰塵、蛛網、老鼠、蟑螂，你請再尊貴的客人來，人家坐得下去嗎？整頓政法系統的紀律、作風，清除腐敗，才能為全市的招商引資營造一個公平、正義的營商環境。投資者看一個地方，看的不是GDP的數字，看的是規則、是法治、是能不能安心賺錢。如果政法系統成了某些人的保護傘，今天查你，明天罰你，後天把你的資產凍結了，誰還敢來？”
他收回手，雙手交叉放在腹部，語氣篤定而從容。
“這是順序問題，不是雞生蛋蛋生雞的哲學問題。先把屋子打掃乾淨，再請客人進來。客人在乾淨的屋子裡坐得舒服了，才會願意留下來，才會願意多帶幾個朋友來。”
戚衛國聽完，嘴角微微上揚。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有些涼了，但他沒有皺眉，慢慢地嚥了下去。
董遠方都不怕，他怕什麼？
主抓全面工作的市委書記都敢把政法系統的問題擺到檯面上來查，他這個政法委書記還畏首畏尾，那就太不稱職了。
“書記，我明白了。”
戚衛國放下茶杯，站起身來，整了整警服的領口。
他的目光比來時堅定了許多，已經有了方向。
董遠方也站起來，伸出手。
戚衛國雙手握住，用力搖了搖。
“放手幹。出了事，我兜著。”
董遠方的手很有力，掌心乾燥而溫暖，傳遞無聲的支援。
戚衛國鬆開手，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一些，皮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但董遠方能感覺到那股從後背湧上來的力量。
門開了，又關上了。
走廊裡傳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沉穩而有力，像一個人在趕路，但步伐不亂。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董遠方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
桌上攤著一摞檔案，最上面的是發改委轉交的高陽縣關於煤機產業園的規劃方案，翻開的那一頁被紅筆標註了好幾處。
高陽縣縣委書記奚仲良的行動還挺快，給自己彙報沒半個月，發改委的手續都走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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