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千畝土地，早就有人盯上了。
不是一天兩天，是一年兩年。
從上一任書記開始，就有開發商在打聽，在試探，在做方案。
只是棚戶區改造一直推不動，地價上不去，他們的算盤打不響。
現在董遠方把棚改推起來了，地價必然上漲。
那些原本可以用低價拿到手的土地，現在要透過公開招拍掛，價高者得。
他們的利潤空間，會被大幅壓縮。
他願意嗎？他不願意。
可幹部調整已經定了，政法系統換了血，棚改方案拿到常委會上，董遠方和勞景山聯手推，沈知禮和魏明誠只能委婉地點一下問題，戚衛國、沈書瑤、穆篤行這些人的態度也擺在那裡。
他手裡能打的牌，已經不多了。
董遠方的聲音從主位上傳過來，不急不慢，像一錘一錘落在砧板上的鐵，不重，但每一下都帶著篤定的節奏。
“關於社會資本的問題，景山同志已經把他的思路講清楚了。棚改不是花錢的專案，是生地變熟地、熟地變寶地的過程。賬算得明白，路走得通。當然，風險不是沒有——招商能不能到位、地價能不能漲上去、老百姓的安置能不能做好，每一個環節都有不確定性。但不能因為有風險就不幹。一萬多戶礦工住在那些屋頂塌了、牆根長了草的房子裡的等了多少年？我們不能再讓他們等下去了。”
他的目光從賀安邦臉上掃過，又掃過沈知禮和魏明誠。
他沒有點名，但每個人都覺得那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至於賀市長擔心的資金問題，市政府在方案裡已經做了安排。社會資本到位了，按市場規則走；社會資本不到位，財政兜底。雲同這幾年財政狀況再差，棚改是民生工程，砸鍋賣鐵也得幹。”
“表決吧。”
常委們舉起了手。一隻、兩隻、三隻……董遠方也舉起了手。
他數了數，全票透過。
賀安邦的手也舉著，他的表情平靜，看不出喜怒，舉手的動作不快不慢，跟其他常委沒有任何區別。
勞景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那個動作裡有如釋重負的輕鬆，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滿足。
董遠方合上了面前的檔案，環顧了一圈，語氣平穩而篤定。
“方案透過。請市政府儘快組織實施，各部門全力配合。棚改是硬仗，不允許任何人掉鏈子。”
散會。
椅子被拉開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起身離開，有人收拾桌上的檔案，有人在低聲交談。
勞景山站起來，走到董遠方身邊，低聲說了句：
“書記，謝謝”。董遠方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賀安邦走在最後面，步伐不急不慢。
他走到會議室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一眼白板上那張土地價格變化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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