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的光從車窗外照進來,落在他黝黑的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得稜角分明。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眼眶微微泛紅,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書記,我想收養小佳琪。”
沒有鋪墊,沒有解釋,沒有拐彎抹角,就那麼直直地、硬硬地砸了出來。
董遠方沒有說話,看著他。
路銘久的臉在燈光下忽明忽暗,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衝動,不是同情,而是一種想好的堅持。
他在等董遠方開口。
這幾天,幫著張羅孫有田的喪事,路銘久也瞭解到了小佳琪的一些情況。
那個孩子跪在地上磕頭的樣子,那個孩子趴在父親床邊泣不成聲的樣子,那個孩子穿著不合身的舊衣裳、揹著舊書包、站在一群穿得光鮮亮麗的同學中間的樣子,一幀一幀地刻在他腦子裡,怎麼都抹不掉。
昨天晚上,裴啟明在彙報收養條件的時候,他剛好在門口聽到了。
董書記想收養,但不符合條件。
裴秘書說,四十歲的年齡差。
裴秘書還說,實在不行,只能考慮孤兒院。
他回去一晚上沒睡著。
翻來覆去地想,他把妻子推醒了。
“我想收養那個孩子。”
妻子愣了一下,然後坐起來,靠在床頭,看著他。
他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孫有田的病到小佳琪的信,從董書記的奔波到溫醫生的陪伴,從靈堂裡的哭聲到公墓上的黃土。
妻子聽著聽著,眼淚就下來了。
“那孩子太可憐了。”
妻子說:
“你要是能說動董書記,咱就養。”
路銘久從後視鏡裡看了董遠方一眼,鼓起勇氣提了出來。
說完之後,他不敢看董遠方的眼睛,低下頭,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了搓,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董遠方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立刻答應。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車窗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上,樹枝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他想了想,說了一句:
“明天下班,去一趟你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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