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你眼下最大的一處致命疏漏，就是先入為主，早早給人貼上標籤，放進固定的陣營裡評判。”
董遠方心頭一沉，靜靜聆聽。
“早前雲同市委常委調整、市政法系統幹部人事安排，劉長海從中協調，為你化解不少阻力，客觀上幫了你大忙。你心裡不自覺生出親近感，下意識把劉長海視作可以信任、能夠溝通的‘自己人’。很多判斷，都會不自覺向他傾斜，下意識願意採信他傳遞出來的資訊。”
周研頓了頓，繼續說道：
“再看古星辰。他一踏入黃原，著手籌建復興投資，佈局煤炭產業收購後煤老闆的資金，你第一時間便警惕起來，先入為主認定對方資本運作手段激進，早早給復興投資扣上潛藏非法集資風險的預判。”
“一親一疏，兩套標尺擺在那裡。這恰恰落入旁人精心佈下的圈套。”
董遠方眉頭緊鎖，細細回想過往種種。
劉長海主動推動雲同收購雲同能源，當初他的確覺得，對方至少在能源整合這件事上，和自己目標同向；面對古星辰，從一開始就層層設防，處處警惕。
現在經老領導點撥，才驚覺這份主觀傾向有多危險。
“有人就是拿捏準了你這份心態。”
周研語氣平緩，卻字字直擊要害，“刻意安排劉長海在人事調整上向你釋放善意，換取你的信任。藉著你的信任，順勢丟擲收購雲同能源這套方案，借你的手直面古家資本，實現唐家禍水東引的計劃。另一邊，不斷放出古星辰資本存在風險的風聲，強化你的戒備。驅使你主動站在對抗古星辰的第一線，讓古家所有矛頭對準雲同、對準你。兩股力量相互纏鬥，佈局之人安坐後方，靜待雙方互相消耗。”
“派系沒有永恆的盟友，只有階段性的利益一致。劉長海當初幫你調整班子，是彼時唐家的訴求和你的治理需求短暫重合，不代表長遠立場一致。利益一旦轉向，昨日助力你的人，轉眼就會成為棋局裡推動風浪的推手。”
董遠方低聲開口：
“我一直清楚沒有永久同盟，只是潛意識裡，還是被過往的人情干擾了理性判斷。”
“人情可以記，但研判局勢不能依靠人情。”
周研擺了擺手：
“古星辰有沒有違規，復興投資是否存在金融風險，應當依靠完整核查、證據說話。不能憑著先入為主的印象預設結論。一旦你基於主觀預判採取動作，很容易被對方抓住把柄；事態擴大之後，最先承受衝擊的，依舊是你。
同樣，劉長海所有提議，無論聽起來多麼契合雲同發展，都要剝離‘他曾經幫過我’這層濾鏡，純粹從利益鏈條、派系得失重新推演。”
董遠方沉默良久，後背一陣發涼。
回想雲同能源收購倡議出爐的全過程，自己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警惕背後深層風險，很大程度，便是源於對劉長海先入為主的好感。
不知不覺，順著對方鋪好的路徑走了很遠。
“說到底，博弈場上最容易利用的弱點，就是人的固有印象與情感傾向。”
周研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想要破局，第一件事，先把心裡早已貼好的標籤全部撕掉。劉長海、古星辰，還有樊明軒、賀安邦一干人等，全部歸零審視。不預設善惡，不預設敵友，只看每一件事發生之後，誰能夠收穫最大利益。得利之人，往往就是策動風波的源頭。”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下，讓董遠方紛亂的思緒瞬間清醒大半。
他一路拆解頂層派系博弈，梳理各方陰謀，卻敗給了心底先入為主形成的偏見。
想要走出這片旋渦，第一步，便是拋開所有過往印象，重新審視所有人。
因為要回隋家看看一雙兒女，周研沒有留董遠方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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