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記錄完整,流程一應俱全。
當年礦井出現透水險情之後,同州縣公安局、國土局、煤炭工業局,聯合第三方地質檢測機構共同下井勘查,出具正式勘驗報告,認定井下岩層損毀嚴重,礦井徹底喪失繼續開採的條件。
經過多部門聯合研判,作出正式決議,對小徑路礦實施永久填埋封閉。
卷宗裡還附帶一份當年的訴訟材料。
金陽煤業拿到礦井之後遭遇透水,損失慘重,一紙訴狀把同州縣告上縣市兩級法院,要求退還當初八百萬元的轉讓價款。
法院依據聯合勘查報告,認定透水屬於不可抗拒的自然地質災害,駁回金陽煤業的全部訴求,金陽煤業最終敗訴。
所有手續、勘驗報告、部門檔案、法院判決書,樣樣齊全,程式上滴水不漏。
董遠方一頁一頁看完,將卷宗擱在桌面,眉頭擰得更緊。
“公檢法、行業主管部門、第三方機構全部都參與進來,連官司都打了一圈,全部做得光明正大,不留一絲破綻。”
裴啟明低聲說道:
“從紙面來看,完全挑不出毛病,對外任何人來看,這就是一場倒黴的地質災害,企業投資失利,敗訴認虧。外人根本不會往人為造假上面聯想。”
“越是看上去天衣無縫,越是刻意。”
董遠方語氣沉下來:
“一套完整的閉環,把人為的操作包裝成天災。聯合勘查可以提前定好結論,第三方機構可以被疏通,訴訟也可以是一場演給外人看的假官司。打輸這場官司,恰恰坐實’自然透水’的結論,徹底堵死後續所有人質疑的口子。”
當年就是靠著這一整套合規的外殼,把小徑路礦井下藏著的秘密,永久封存在地底。
礦井已經填埋,巷道徹底封死,想要再下井實地取證,幾乎沒有可能。
實物物證,已經被他們徹底銷燬。
董遠方長長吐出一口氣,心底沉甸甸的。
“井下物證拿不到,現在我們唯一的指望,就剩下另外兩條線。”
他指尖點在卷宗邊角:
“一邊是劉氏父子當年案件的相關人員、劉家親屬,看能不能從他們口中撬出當年行兇的內情;另一邊就是記者餘浩,他當年暗訪留下的備份資料、硬碟、稿件。只要能找到他留存下來的調查記錄,就可以撕開這層偽裝。”
“餘浩當年既然盯上了小徑路礦,他的稿件裡面,極有可能記錄下礦難瞞報、井下出人命的線索。只要那份材料重見天日,這一套看似無懈可擊的官方結論,就會不攻自破。”
裴啟明神色凝重:
“可時間過去這麼久,如果他的家人留有稿件,能不能完好儲存,一切都是未知數。按照常理,直到餘記者是被害的,家人肯定會到處告狀,但是目前瞭解到的情況,都是息事寧人的狀態”
“所以才要爭分奪秒。”
董遠方目光銳利:
“金陽煤業還在眼巴巴等著四億收購款儘快撥付。我們就繼續拿資金撥付節奏做籌碼,拖住時間。同時通知戚衛國,不要放棄尋訪當年參與小徑路礦聯合勘查、出庭應訴的普通工作人員。不一定是身居高位的人,有些當年的技術人員、辦事員,或許知情,只是被裹挾其中,不敢聲張。”
“記住,全部秘密摸排,絕不打草驚蛇。現在所有書面證據都站在對手那一邊,一旦風聲洩露,知情人會被恐嚇封口,我們將再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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