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天,戚衛國又一次秘密來到董遠方辦公室。
落座之後,他帶來走訪周邊村落的調查結果。
“書記,我們安排人便衣走訪了小徑路礦周邊幾個村子。走訪一圈下來,有一個反常現象:本地村民,幾乎沒有人在這座礦上過班。問及小徑路礦,大多隻知道那裡曾經有個煤礦,後來進水被填埋了,別的內情一問三不知。”
聽到這句話,董遠方眉頭猛地一挑,腦子裡瞬間串聯起之前收集到的零碎資訊。
他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我之前聽說過,小徑路礦最早是一處私挖亂採的黑礦,並不是正規村辦或者國營礦井,縣裡整頓黑煤礦,縣屬煤炭企業金同煤業把這座黑礦收購過來,不過沒多久轉手賣給金陽煤業。”
戚衛國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黑礦?”
戚衛國也是在董遠方來雲同後,剛調雲同市,下面同州縣的情況,不會了解那麼清楚。
“沒錯。”
董遠方點點頭,語氣越發沉重:
“那種黑礦,根本不會僱傭附近村莊的本地村民。本地人有家有口,出事容易傳開,容易鬧事。他們用的,很可能是被拐騙過來的智障人員、流浪人員,甚至還有被脅迫過來的童工。外來的人,沒有家屬在本地,消失了也不會有人找上門討要說法。周邊老百姓接觸不到礦工,自然瞭解不到礦上裡面發生過什麼,村民不知情,也就不足為奇。”
真相的輪廓,在董遠方心中愈發清晰。
也正是因為礦工全是外來被控制的人,一旦井下發生重大事故,死了人,對外幾乎不會掀起半點波瀾。
沒有家屬上訪,沒有村民作證,死多少人,都可以悄無聲息壓下去。之後再人為製造透水,直接封井填埋,所有遇難者,就永遠留在地底。
記者餘浩當年深入礦區暗訪,恰恰就是衝著這類黑窯奴役勞工的問題而來。
他絕不只是聽說奴役勞工,他極有可能摸到了小徑路礦瞞報礦難死亡人員的實情。
也正是這份要命的調查,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戚衛國後背微微發涼:
“怪不得周邊走訪大家一無所知,如果礦工全部是外來被控制的人員,一旦出事,人直接消失,連找家屬都無從下手。再配上一套完整的聯合勘查報告、法院敗訴判決書,裡外全部封死。五年年過去,所所有線索都斷了。”
“難度就在這裡。”
董遠方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井下物證被封死,礦工都是外來人員,官方文書全部對他們有利。現在我們能依靠的,只剩下三樣:餘浩遺留下來的採訪資料、劉氏父子案件背後知情人、當年參與勘查、接手黑礦交易的少數經辦人員。”
“金陽煤業還在催促四億收購款,我們繼續拿撥付節奏拖住對方。但我們也要認清現實,不能把全部希望押在一座已經封死的礦井上。”
戚衛國認真記下:
“我會調整摸排方向,重點查詢當年這座黑礦存續時期,負責押送、看管礦工的中間人。這麼大的黑礦,必然有專門輸送勞工的鏈條,說不定還能找到僥倖逃出來的受害者。同時繼續跟進報社、劉家親屬那兩條主線。”
“切記,務必隱蔽。”
董遠方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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