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衛國看著董遠方沉默的側臉,低聲說道:
“書記,情理上、法理上,我們公安部門都應該還原真相。但是您作為一地主官,做任何決定,不會像我們一樣只憑一腔義憤,需要平衡和思考的太多了,這些我們都能理解,所以,我們聽您和市委的命令列事。”
羅厚學也跟著說道:
“而且開挖不是偷偷摸摸就能幹的工程。小徑路礦地塊屬於歷史關停礦區,大規模破土施工,立項、安全、國土各個環節繞不開,訊息根本捂不住。只要一動工,訊息很快就會傳遍全省,傳到京都市。”
董遠方沒有立刻答覆,手指輕輕抵在玻璃窗上,腦海之中不斷權衡。
口供有了,但是證據缺位。
不開挖,冤案就永遠埋在地下,罪犯可以安然無恙繼續步步高昇;一旦開挖,便是賭上自己整個政治前途的豪賭。
“這件事,先不要向外擴散。”
董遠方收回思緒,聲音低沉:
“開挖的可行性,還有全部風險點,你們兩個內部先做一份完整的評估報告。不用急著交,把有利的、不利的,所有最壞可能性全部寫清楚。”
“但有一點。”
董遠方抬眼看向二人,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真相不能永遠埋在礦井底下。”
戚衛國與羅厚學聞言點頭,神色凝重地轉身離開辦公室。
厚重的木門輕輕合上,將一室沉鬱的思索盡數關在屋內。
偌大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只剩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車流聲。
董遠方獨自立在落地窗前,久久未動。挖礦取證,賭的是自己的仕途、雲同的局勢、未來的發展大局;可閉口不查,埋的是三十九條人命、一樁滔天冤案、一份為官底線。
兩難抉擇,千斤重擔,無人可替。
思忖良久,他拿起私人手機,撥通了老領導周研的電話。
仕途一路走來,風雨跌宕,每逢極致兩難、得失權衡的生死關口,唯獨周研能跳出層級、跳出利益,給他最純粹、最中肯、最戳本心的答案。
這件賭上一切的大事,他必須聽一聽這位引路人的看法。
電話接通,董遠方沒有半分隱瞞,將小徑路礦舊案、證據缺失的死局、開挖取證的巨大風險、唐家背後的勢力牽扯,以及自己一邊怕辜負百姓未來、一邊怕愧對枉死冤魂的糾結,盡數娓娓道來。
聽筒那頭沉默片刻,周研溫和卻有力的聲音緩緩傳來,沒有直接給出答案,反倒輕輕反問:
“遠方,如果時光倒回濟水市,你還是那個房山鄉的黨委副書記,一無所有、一無所求,面對這件事,你會做怎樣的選擇?”
一句話,瞬間拉回初心。
當年的他,尚且年輕,為了一棟房山中學宿舍樓的重修,敢頂著上級壓力,和書記、鎮長硬碰硬,不懼前程、不畏得失,只為守住百姓安危、守住心中公理。
彼時無官身、無顧慮,唯有赤誠初心、一身硬骨。
董遠方沒有片刻遲疑,語氣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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