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時間就來到了第二天。
當四月的春風吹過霍米林茨克城上空的時候,還帶著料峭的寒意。
昨晚後半夜落的濛濛春雨把城內城外的黑瓦屋頂都浸得發烏,順著瓦稜滑下來的水串砸在了坑窪不平的青石板街上,把路面上攢了一整個冬天的煤渣、爛菜葉和馬糞泡成了泛著酸臭味的泥漿水坑。
每當有行人走過,就會發出撲哧撲哧的聲響。
不過好在,這樣的泥漿水坑不是很多。
之前在革命軍接管這座城市的時候,就專門動員了本地的市民們一起修繕了大部分的街道。
但可惜隨著革命軍撤出,這座城市重歸帝國之後,這些好不容易修繕起來的城市基礎設施就又重新變回了缺乏維護的狀態。
如果是店鋪周圍的街道都還好,一般城裡的商販們都會主動幫忙維護,居住區內的雖然維護起來沒有商店周邊的好,但至少也看得過去。
唯獨那些處於公共地帶,誰也管不了的地方,就又變回了以前的樣子。
撲哧、撲哧……
挎著柳條籃的小販一腳踩在了水坑邊緣,他裹著打了三層補丁的夾襖,沿著小巷晃盪著叫賣黑麥麵包。
這些摻雜了大量麥麩和陳年豌豆粉的黑麵包是有錢人看都不看一眼的東西,但卻是窮人最奢侈的早餐。
賣麵包的小販嗓子已經喊得有些沙啞,但他依舊在沿街吆喝著。
他那有節奏的吆喝聲傳到街角,這裡坐著一個補靴子的老鞋匠。
老鞋匠那沾著鞋油的糙手正攥著細麻繩,給半隻磨穿了底的牛皮靴上著線,他的小孫子則縮在旁邊的木箱子上,手裡攥著半塊涼透的煮土豆,眼睛直勾勾盯著不遠處賣熱湯的攤子。
街中心的城衛隊士兵穿著半新不舊的灰色制服,在街上來回巡邏,看見他們覺得可疑的行人就要上去搜身。
當然,他們肯定是什麼可疑的東西都搜不出來的。
不過這種事情本來不就是做給上面的人看的嗎?
城衛隊的人不都是傻子,但是他們卻很會糊弄傻子。
就像他們藉著搜查特務的名義,在各個小攤小販那裡佔便宜一樣。
他們在糊弄上面的長官,而下面的市民們也在糊弄他們。
所謂的生活很多時候也不過如此,渾渾噩噩但熱熱鬧鬧地就過去了。
清晨的霍米林茨克就是這般熱鬧,你能在清晨的街道上見到各式各樣的人,也能見到各種瑣碎但稀奇古怪的事情。
但可惜米哈伊爾一行人卻看不到這樣的場景了,因為他們現在還要忙著趕路呢。
自從昨天晚上和牧羊人旅館的老闆接上頭之後,他們一行人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就被輕輕的敲門聲給叫醒了。
前來帶路的是旅館的酒保科爾姆諾夫,這個鬍子拉碴的男人凌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帶著米哈伊爾一行四人從旅館後門溜了出去。
他們輕鬆繞開了大街上的層層哨卡,摸黑往城市西北角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