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普利亞政委把帽子重新戴回了頭上,他坐正了身子,對著託卡列夫語氣認真地說道:
“你這個大隊長是我們整個東南遊擊隊的軍事主官,你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個字,到了戰士們耳朵裡都會被放大好幾倍。”
“你覺得你說的是玩笑話,但是到戰士們那兒可能就成了判斷和結論,成了大家面對帝國軍時候的定心丸。”
聽到這,託卡列夫似乎明白了什麼,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脫下了軍帽放到膝蓋上沉默不語,先聽自家政委把話說完再說。
託卡列夫的這些舉動,希普利亞都看在眼裡。
於是乎他的聲音也放得更輕了些,往前挪了挪屁股,然後拍著託卡列夫的肩膀說道:
“你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同志,指揮過十幾場仗,大的小的硬的軟的你都見過,你說敵人不行,那是因為你心裡清楚那是有條件的。”
“你知道他們在戰術上犯了什麼錯誤能讓咱們抓住機會,你知道他們做了這一步接下來會走哪一步。”
“但問題是你能保證每一個聽到你這些話的同志們也都明白這個前提嗎?”
“我們核心隊伍的確是老兵居多,但新兵的數量也同樣不少,更不用說各鎮的民兵隊伍,他們當中有很多人都是之前沒上過戰場的。”
“那些剛入伍不到三個月的新兵,第一次上陣地的民兵,他們在哨位上聽到了自家大隊長說敵人是縮頭烏龜,是 一群軟蛋,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
政委希普利亞的語氣逐漸開始有些焦急了起來,他說道:
“他們會覺得敵人真的就是一群膽小鬼,然後什麼都不怕了。”
“接著他們很可能就會在巡邏的時候少看一眼,放哨的時候多打一個盹,反正敵人不敢出來,他們會覺得鬆懈點也無所謂。”
“但萬一等到哪天敵人真的從烏龜殼裡衝出來了,而且衝出來的速度比我們預想的更快、打起來的時候比你嘴上說的更狠。”
“那時候,你讓這些新兵怎麼辦?”
“他們連心理準備都沒有,到時候只會是現在有多傲氣,之後就有多喪氣。”
山下的河水在腳邊不急不緩地流著,對岸的蘆葦叢裡有什麼水鳥撲稜稜地飛了起來,在空中劃了個白弧又落進了更遠處的草叢裡。
清風拂過,吹響了屬於松林的波濤,也在兩人頭上落下了不少的松針。
託卡列夫坐在石頭上悶了好一會兒,最後把軍帽往頭上一扣,壓得低低的,露出的下半張臉上掛著一個介於認錯和糾結之間的複雜表情。
他嘴角往下撇著,過了半晌才開口道:
“行,政委,你說得在理,這個錯我認了。”
“咱的確是沒有注意到這個問題,現在聽你說了也發現的確不是啥好事,咱之後肯定也要跟戰士們說清楚,帝國軍雖然是群鐵烏龜,但也是牙口好、咬著人不鬆口的大王八。”
“咱一定會跟他們講清楚不能輕視敵人的。”
“不過嘛……”
“你知道的,我這嘴就這樣,要我改得跟念稿子似的,那我可有點做不到啊……”
希普利亞看著他這副明明知道自己錯了但還是要梗著脖子把話往回找補兩分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他沒有繼續往下說教,只是拍了拍託卡列夫的後背,站起身來眺望了一下下方的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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