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爾夫怔怔地看著眼前這群滿身傷痕、滿心悲憤的戰士,眼眶早已不受控制地泛紅。
溫熱的淚水在眼底翻湧,幾乎就要奪眶而出,但卻被他強行攔住了。
他和所有人一樣心痛、一樣憤怒,一樣恨不得立刻提槍上陣,為慘死的鄉親報仇雪恨。
但他比所有人都更清醒地看清了當下的戰局。
帝國軍這次的掃蕩詭計刁鑽,他們將主力拆成了兩股,一股快速突進、奔襲各村製造屠戮亂象;而另一股部隊則是大大方方地坐鎮地圖中央,任憑民兵小隊如何引誘就是不肯移動。
敵人的目的很明顯,就是要故意激怒他們,逼迫民兵大隊主力出來貿然與他們決戰。
一旦波爾夫他們忍不住悲憤、全員出擊,便會徹底落入敵軍的圈套。
若是這支彎月谷唯一的反抗力量被徹底剿滅,整片區域便再無任何制衡之力,帝國軍的掃蕩屠戮會更加肆無忌憚,而剩餘的村鎮、殘存的百姓,也只會迎來更慘烈的結局。
個人的仇恨、一時的熱血,一旦凌駕於戰局全域性之上,換來的只會是全軍覆沒與更大的犧牲。
波爾夫心底劇痛難忍,萬千情緒翻湧交織,可他只能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努力穩住心神,想要安撫眾人激動的情緒。
可他的話音還未出口,人群就突然被猛地撥開,一個單薄的身影踉蹌著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那是一個年紀不過十六七歲的年輕民兵,他身形瘦弱,身上的粗布衣衫沾滿泥土與草屑。
他猛地掙脫人群來到了最前面,腳步虛浮地踉蹌兩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此刻他單薄的身軀在不停地顫抖,嘴唇也哆嗦不止,但一路上憋了許久的哭聲卻終於衝破喉嚨,他哭喪著喊道:
“波爾夫隊長,大隊長!”
“我們石橋村……我們石橋村沒了呀,一個活人都沒剩下!”
“那是我的家啊……都沒了!”
劇烈的抽泣讓他渾身劇烈顫抖,幾乎無法站穩,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滾落,瞬間浸溼了胸前的衣襟。
他大口喘著粗氣,哽咽著訴說著自己村子的遭遇:
“我下午回去的時候,全村的人都死了!”
“大家都死在了曬穀場上,鄉親們一層堆一層的,我爸爸媽媽還有妹妹和弟弟都沒了,我們一整個村的人都沒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少年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重重蹲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埋頭痛哭。
緊隨其後趕來的幾名石橋村民兵,看著跪地痛哭的同伴,想起村中慘死的親人鄉親,再也忍不住壓抑的悲痛,紛紛紅了眼眶,低沉的嗚咽聲接連響起,整個院落徹底被悲慟的氛圍所籠罩。
院門口的火把在夜風裡輕輕搖曳,橘紅色的火光忽明忽暗,明明滅滅的光影掠過眾人的臉龐,將每個人臉上的淚痕、塵土與未乾的血痕映照得清晰無比。
憤怒與悲痛交織的情緒,如同沉寂的火山,在眾人心底默默積蓄、翻湧。
不知痛哭了多久,蹲在地上的少年猛地抬起頭,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身前的波爾夫,眼底沒有了半分怯懦,只剩下極致的悲憤與決絕。
他猛地撲上前,死死攥住波爾夫的衣袖,沙啞的嗓音帶著近乎偏執的執拗,他一字一句咬牙祈求道:
“大隊長,求你了!帶我們去報仇吧!”
”!怕不都麼什我“
”!怕不都點一我!死怕不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