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碎雪無聲漫過蒼茫群山,天地被揉成一片澄澈的白色。
蒼茫的山嶺盤臥在了風雪當中,它們的輪廓已經被積雪抹得柔和了,然而黧黑的巖脊卻從雪被下刺出來,在漫天的白色中撕出一道道涇渭分明的界限。
風捲著雪粒從巖縫間穿過,發出細碎的嗚咽,像是這片山嶺在用一種低沉而固執的方式拒絕被埋葬的命運。
天地間只剩下這兩種顏色在無聲地對峙,直到一面紅旗忽然從哨塔頂上翻卷出來,為這片天地塗上了一抹鮮豔的紅色。
然而當隨風飄蕩的雪花快要遮蔽那抹跳動的紅色之時,一句厲聲的呵斥就從下面傳了上來。
“你,跪下!”
一個戴著牛角頭盔、鑲鐵皮甲的矮人一鞭子抽在一名人類的背上。
那個人類踉蹌了一步,但是卻咬緊了牙關沒有出聲。
此時他身上的棉衣已經被這些矮人給扒了,而背上也被抽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但這個矮人顯然並不滿足,他上前走了兩步,一腳踹在這名人類的小腿上,才最終讓這個固執的人類跪在了地上。
被反綁著雙手的人類俘虜掙扎著想要重新站起來,但肩膀卻被一支長矛的矛杆給死死壓住,整個人也被釘在了原地。
等做完這一切之後,這位矮人轉過頭,對著一個被四名矮人抬著的金屬王座喊道:
“沃魯克老大,現在行刑嗎?”
順著這個矮人山匪的目光望去,那位穩坐在金屬王座上的矮人抬起了自己的下巴。
沃魯克·阿比松·赫爾姆海德,黑石寨的首領,此時正用一種陰翳而滿足的眼神欣賞著眼前的一切。
他的鬍子從下巴一直垂到胸口,灰褐色的鬍鬚裡編著好幾個銅環,每一枚銅環都是從被他親手殺死的仇敵身上取下來的。
他的王座是用百鍛黑鐵和山裡的硬木拼鑄而成的,扶手上還鑄著兩個精緻的狼頭,椅背頂端插著象徵著他們黑石寨的寨旗。
這面黑旗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邊緣已經磨出了毛邊,上面還留著幾處箭矢穿過後縫補的痕跡。
四名抬著王座的矮人壯漢穩穩地站在雪地裡,全程紋絲不動,只有從鼻孔裡噴出的白氣在不斷證明他們還活著。
聽著手下的報告,沃魯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越過跪在地上的人類俘虜,投向了前方那座修建在半山腰上的木石寨子上。
只見寨子的高牆上,正有十多名人類端著長弓和長矛在警戒著他們。
那些人影在漫天大雪中顯得模糊而渺小,但他們卻站在牆頭上紋絲不動。
沃魯克看著這一切,心情十分糟糕。
他本來以為這次南下劫掠會像往常一樣輕鬆,衝進村子裡抓人搶東西,然後在大雪封山之前滿載而歸。
他手底下的小夥子們也是這麼想的,來的時候一路上都在商量著能搶到多少好東西,光是為了爭論出誰先挑、誰後分,甚至還打了幾架。
結果現在他們竟然被堵在這個小小的寨子前面。
在剛入秋的時候,他就聽說南面來了一群沒教養的人類,他們竟然敢不打招呼就闖入了維達一族的地盤,並且都過去這麼久了,也不見這些傢伙帶著貢品過來請求他的庇護。
在他的認知裡,這塊地方所有的村子都應該向他黑石寨繳納貢品,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是群山王國覆滅之後他們這一支靠著刀劍和血汗掙來的權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