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們兩人遊覽科恩城的時候，索特修斯也正坐在政務大廳的長椅上等人。大廳裡生著爐子，可還是冷，他往手心裡哈了口氣，又把衣領豎了豎。路過的辦事員行色匆匆，懷裡抱著卷宗，一個比一個忙。索特修斯也不催，就坐在那兒，翻著一份不知道幾年前的舊報紙。
快中午的時候，戈爾隆終於來了。他一邊拍著大衣上的雪，一邊朝索特修斯走來，老遠就伸出手：“抱歉抱歉，索特修斯先生，讓您久等了。這大冬天的事情是真多，從早上坐下，屁股就沒捱過板凳。要不是羅勒提醒我，我差點把您給忘了。”
索特修斯站起身，跟他握了手：“還好，我也剛坐下一會兒。這大冬天的事情本來就多，戈爾隆朋友你能忙裡偷閒來見我，就已經是很看得起我了。”
戈爾隆領著他往一間小辦公室走。進屋之後，他先把爐子捅了捅，讓火燒得旺些，又給兩人各倒了杯熱茶。索特修斯接過茶，吹了吹，問：“不過葉格林去哪了？我怎麼沒看見他？”
戈爾隆說：“葉格林在前線那邊統帥軍隊呢。雖然這大冬天的，咱們也沒法發動大規模的會戰，但葉格林還是搞了一個很有趣的打法。叫麻雀戰。他把每個團裡的精確射手都單獨集合起來，搞了很多小分隊，分散到廣大的戰線上。時不時就去埋伏野外的帝國軍，也有時候在對方陣地附近偷襲他們。聽葉格林說，這個戰術最早是戈頓夫斯克那邊，第108獨立團提出來的。後來他們如冬天遞上來的作戰報告裡提到了這個，葉格林看過報告之後，就向全軍推廣了。”
索特修斯抿了口茶，笑著說：“你們這套打法，還真是剋制帝國軍那幫呆子。一來不去破壞他們陣地的完整性，二來也沒有對他們造成十分巨大的傷亡。慢刀子割肉，帝國軍就算疼，也只能忍著。”
戈爾隆也笑了：“對啊，他們只能忍著。只要陣地沒丟，部隊沒崩，下面對上面就能有個合理的解釋。而且再說了，現在都到冬天了，他們也可以合理地將我們造成的傷亡，混在非戰鬥減員裡面。前段時間羅勒部長才報告說，前線的幾支帝國軍部隊又一次向上面申請了新兵補充，說是從波爾南過來的部隊很難適應本地嚴寒的氣候，非戰鬥減員十分嚴重。”
“這倒是個好訊息。”索特修斯說，“不過他們一直要人，你們這邊也得留個心眼。帝國軍別的本事沒有，往裡頭填人的本事一向不小。”
戈爾隆點點頭：“是啊，所以葉格林才一直讓前頭保持接觸。不讓他們安生，也不把他們逼急了。就這麼慢慢地磨。能磨掉多少是多少。咱們這邊藉著大雪休整，等開春了，他們想再喘過氣來，可就難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前線的事。戈爾隆忽然話鋒一轉：“索特修斯先生，賽羅拉小姐的事情，我已經聽羅勒部長報告了。您可真是厲害，這麼快就找到了葉格林之前提到的電學人才。說起來，還有些慚愧呢。我們根據地這邊其實也已經有了蒐羅電學人才的計劃，不過也得等到這個冬天過去，明年春天才能擇機展開。沒想到您竟然提前幫我們解決了這個問題。”
索特修斯擺擺手：“其實吧，我也不瞞著戈爾隆你們。我這次之所以能找到賽羅拉小姐，其實也是陰差陽錯。原本是我一個老朋友託我辦件事，我才不得不帶著她離開帝國魔法與符文大學。誰知道一來二去，倒把她這個學電學的給帶出來了。”
“一個符文系的學生，竟然掌握著最先進的電學實驗基礎和電學知識。”戈爾隆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帝國在抽象這件事上，倒是一直都不抽象。”
“可不是嘛。”索特修斯說，“帝國那邊，學校跟人的腦子一樣，都僵得很。越是有本事的年輕人，越不被當回事。倒是你們這兒，窮是窮了點，但眼睛亮。”
戈爾隆拿出一個筆記本，在上頭記了幾筆，說：“不過索特修斯先生剛剛提到的那個問題，我們也得重視。兩萬金鎊的委託費，肯定不只是護送賽羅拉小姐來根據地這麼簡單。”
索特修斯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她那個老朋友肯花這麼大價錢，後頭估計還有麻煩等著。不過眼下先把人送到，後頭的事再慢慢來。”
“您不用太擔心。”戈爾隆把本子往桌上一放，“這兩萬金鎊的委託後續會涉及到什麼工作，我們根據地都幫您負擔了。您到時候回舊大陸，先去找找您那位朋友，看看對方還有什麼條件。如果需要錢，或者需要人，您就聯絡我們。我在這裡先給您批五萬金鎊的經費。我不求別的，只求您能把賽羅拉小姐那些學過電學實驗的師弟師妹都接過來。當然，如果您能弄來一些他們的實驗裝置，或者其他的電學人才，我們都十分歡迎。”
索特修斯笑了起來：“戈爾隆朋友，你這麼大方，我倒不好意思了。行，等天暖和了，我就回去跑一趟。能帶幾個就帶幾個。不過現在大冬天的，我也沒法立即返回舊大陸。這邊怕是要再住一陣了。”
“這沒關係。”戈爾隆笑呵呵地說，“索特修斯先生就在我們這裡休息一兩個月吧。等三四月份開春了再走也不遲。您這一路從舊大陸過來，又翻山越嶺的，正好趁著這陣子把身子養一養。”
“這可是你說的。”索特修斯當即來了精神，“那我就得在你們這裡好好放一個寒假了。天天有熱湯麵吃，有暖爐烤著，這日子，我在舊大陸也未必過得著。”
戈爾隆哈哈大笑：“沒問題，索特修斯先生就安心住著。您已經幫過我們很多次了，這次也讓我們盡一盡地主之誼。別的不敢說，熱湯麵管夠。”
“就衝你這句話，我明兒就去食堂報到。”索特修斯也笑。
兩人又閒扯了一陣。索特修斯說起以前在舊大陸吃的一種甜菜湯，說那湯熬得發紫，酸不溜丟的，大冬天喝一碗，能把人從嗓子眼暖到腳後跟。戈爾隆說，他們這兒有道類似的，不過用的是本地醃菜，顏色發灰，賣相不好，但就著黑麵包吃，能頂一頓。索特修斯說，賣相不好的東西才實在，就像你們這兒的路，看著不怎麼樣，走起來倒也平。戈爾隆說，那你還是別誇了，我知道我們的路不如舊大陸的。索特修斯說，舊大陸的路倒是平，就是路上查證的人太多。戈爾隆又笑，說那還是不平的好。
笑過之後，索特修斯忽然問：“話說，你們的那個大鬍子斯塔林哪去了？怎麼我沒見著葉格林就算了，他也不見了。該不會也窩在前線那裡噁心帝國軍吧？”
戈爾隆放下茶杯，說：“索特修斯先生您說斯塔林同志啊。他倒是沒有在前線。他之前被葉格林安排著去北方建立群山根據地了。我們準備在以前矮人的故土上建立我們的工業中心，葉格林特意點名讓他去負責的。”
索特修斯驚訝道：“就他那個大鬍子？他不是一副悍匪的脾氣嗎？他能搞得定這種活？”
戈爾隆笑著搖了搖頭：“您這就有點輕視斯塔林同志了。他現在不光已經把群山根據地的架子給搭起來了，而且在入冬之前，他們就已經完成了糧食的自給自足。然後還十分猖狂地說，不用我們這邊繼續提供後續的糧食援助了呢。”
索特修斯問：“然後呢，你們給了沒？”
戈爾隆說：“給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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