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仁川廣域市,江華島,東幕村。
和首爾的喧囂繁華不同,江華島的夜晚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海風吹過村莊,帶著鹹腥味和遠處漁船馬達的轟鳴聲。點點星光在夜空中閃爍,比首爾的天空亮得多。
樸家的小院子裡,一盞昏黃的燈泡掛在屋簷下,給這個還算乾淨整潔的家帶來了一絲溫暖。
許言,不,現在應該叫他“海成”,坐在院子裡的木凳上,手裡拿著一根魚竿,面前擺著一個水桶,桶裡是他剛釣上來的幾條小魚。
此刻,他穿著一件樸哲洙的藍色舊T恤,領口有些鬆垮,露出了自己結實的鎖骨。
褲子也是一條舊運動褲,褲腿挽到小腿,腳上趿拉著一雙塑膠拖鞋。
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他的頭髮比剛來的時候長了一些,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半邊額頭。
臉上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至於後腦勺的那道口子也被頭髮遮住,外人很難發現。白皙的皮膚被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很多。
但他的眼神里,卻依然有一種說不清的茫然。
這時,樸哲洙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海鮮湯。他把湯放在許言旁邊的小桌上,用生硬的中文說了一句:“吃。”
這段時間以來,樸哲洙學會了幾個簡單的中文詞,“吃”、“喝”、“好”、“睡”。
都是從許言的反應中慢慢摸索出來的。許言雖然不會說話,但他的表情和動作都能告訴樸哲洙他是否聽懂了這些話。
看到海鮮湯,許言立刻抬起頭,看著樸哲洙露出一個略帶傻傻的微笑。
樸哲洙也沒有離開,而是在他對面坐了下來,點了一根菸,看著許言喝湯。只是他的目光裡中卻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兩個月來,這個失憶的年輕人幫了他很多。出海打魚的時候,許言的力氣比他大,撒網收網都比他快。
要是出現修船補網的情況,許言的手也比他巧,什麼活一教就會;最重要的是,自從許言來了之後,這個空蕩蕩的家終於有了一點生氣。
這讓樸哲洙想起了自己去世的妻子。她走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再也沒有光亮了。
但現在,看著許言坐在院子裡喝湯的樣子,他覺得生活好像又有了那麼一點盼頭。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經常回家的女兒。
自從有了海城,女兒幾乎每週都會回家,甚至不是節假日也會回來,就是為了看看海城,順便給他帶一些首爾的美食。
“海成。”想到這裡,樸哲洙小聲的叫了一聲
能聽懂對方是在叫自己的許言,抬起頭看著這個救了自己命的男人。
樸哲洙指了指許言,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後豎起大拇指。他的韓語許言聽不懂,但這個手勢,許言卻看懂了,意思是在誇獎許言很棒!
而手捧一碗滿滿都是海鮮的許言,在露出了一抹微笑後,又低下頭繼續開始喝湯。只是這時他的眼眶有些發酸,眼淚在裡面轉了一圈後,最終還是掉進了湯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家人。
但他清楚這個陌生的南韓男人,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收留了他,給了他一個家。
這份恩情,他會一輩子銘記在心裡。
第二天,週末到了。
樸敏靜從學校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剛拖著行李箱走進院子,就看到許言正坐在木凳上修補漁網,反而打了一輩子魚的父親在旁邊幫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