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的甲殼被雨水沖刷得發亮,像一排排蠕動的黑色礁石。戰車級和騎士級夾雜其中,偶爾還能看到幾頭體型更加龐大的聖殿級崩壞獸,它們沉重的腳步每踏下一次,都讓地面的積水跳起來幾寸。
芽衣沒有後退。她站在雨中,雨水順著她的髮絲和臉頰滑下來,把她的衣服浸得透溼。她的心跳很快,但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點燃了什麼東西的劇烈搏動。她
咬著牙,拇指將刀鐔輕輕推出一寸,然後又落了回去。她不是來送死的。她是來證明自己的。就算眼前這片戰場再像地獄,她也要揮刀。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然後拔刀。刀身在雨幕中劃出一道雪亮的弧光,將迎面而來的雨絲都斬成了兩段。
她邁開腳步,從靜止到衝刺只用了不到一息。第一頭衝上來的崩壞獸甚至來不及看清她的動作,就被一道從下而上的刀光劈成了兩半。
黑色的甲殼和紫色的體液在雨中炸開,像一朵驟然綻放又瞬間凋零的花。
芽衣沒有停下來。她衝進了獸群。
刀光在她身側不停亮起,忽左忽右,時起時落,像一條在暴雨中翻騰的銀蛇。
她的步伐並不花哨,卻極為精準,每一步都踩在崩壞獸攻擊的間隙裡。刀鋒所過之處,崩壞獸的哀嚎此起彼伏,黑色的殘肢和碎裂的甲殼被刀氣捲起,又重重砸落。雨水被她的動作攪碎,混著崩壞獸的血,在地面上匯成一條條深紫色的細流。
五頭、十頭、二十頭。芽衣已經記不清自己斬殺了多少頭崩壞獸。她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右臂的肌肉開始傳來一陣陣酸脹。
刀柄被雨水浸溼,有些打滑。
她不得不更用力地攥住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不該停,也不能停。愛莉希雅還在終點等她。
琪亞娜和布洛妮婭還在聖芙蕾雅等她。
如果連這些傢伙都突破不了,她又拿什麼去追那兩個已經遠遠跑在前面的人。
又一頭聖殿級崩壞獸朝她撞來。
那東西比它周圍的低階崩壞獸高出一大截,胸前的甲殼厚得幾乎像座小型堡壘。它揚起巨柱般的前肢,帶著雨幕和勁風當頭砸下。
芽衣沒有硬接,側身一滾,從它胯下穿過,反手一刀斬在它左後腿的關節上。
刀鋒與甲殼摩擦出一串火花,只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
芽衣心中一沉。
她這一刀用了全部力道,卻連外殼都破不開。
她站起身,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那頭崩壞獸已經回身掃來。她只來得及橫刀一擋。
巨大的力量從刀身上傳來,像被一輛滿載的裝甲車正面撞中。
芽衣的身體向後飛了出去,砸進一堆碎磚裡,後腦磕在一塊斷裂的水泥板上,眼前一陣發黑。
雨還在下,警報還在響。
獸群還在逼近。
她躺在一片碎裂的磚石裡,右臂疼得幾乎握不住刀。
她想站起來,可剛撐起半個身子,就聽見那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胸腔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