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總是這樣答。
然後他們一起走回宿舍。路上幾乎不說話,只有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交錯著響。
梅走在前,他跟在後面。
偶爾梅會突然停一下,回頭說一句什麼。
他已經不記得那些話的內容了,只記得她的眼睛在廊燈下格外亮,亮得讓他覺得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能把她奪走。
可後來,世界還是把她奪走了。
凱文閉了閉眼,他極輕地嘆了口氣,輕得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聖痕計劃……”
他低聲開口,聲音像從喉嚨深處磨出來的碎冰,
“我從來都不想執行。”
可總得有人來做。
就像當年總得有人衝在最前面,總得有人守在最後面。
若他不做,別人來做,也未必能比他撐得更久。
他太清楚了,這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而是到了最後,必須有人去當那個把門關上的人。哪怕門上寫滿詛咒,哪怕門後的人再也回不來。
但至少現在,終焉還沒來。
那場最後的審判還懸在時間的盡頭,像一柄尚未落下的劍。
而劍落下之前,他是不是可以稍微鬆一鬆?像愛莉希雅和墨雲所希望的那樣,不總是把自己繃成一塊生鐵。她們總說他還和以前一樣,冷冰冰的,不會笑,不會道別。可正是因為他“老樣子”,那些散落在各處的人,才能有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墨雲臨走時站在王座前說的那句“下次再來”。
那語氣很輕,帶著點笑,像是篤定他一定在這裡,只是不肯出來。
而愛莉希雅也一定正在樂土的某處等著他。
她們都用自己的方式記著他,也用自己的方式讓他不必那麼孤獨。
凱文沒有再動。。
他合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早已無法入睡。從被冰封到甦醒,從舊紀元到現世,睡眠這種屬於普通人的本能早就從他身體裡被一點點抽離。
他的意識像一塊永遠沉不進海底的浮冰,無論多麼疲憊,都只能停在清醒與夢境之間的淺水處。
但他還是想試一試。
就像多年以前,在千羽學院的天台上,他枕著手臂躺下來,看著大塊大塊的雲從頭頂慢慢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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