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朔裝星星燈那天，宋惜堯正趴在客廳的飄窗上看樓下的梧桐葉。
初秋的風捲著葉子打轉，她伸手去夠飄落的一片，指尖剛要碰到，就聽見陽臺傳來“咔嗒”一聲輕響。
“過來看看。”
蕭朔的聲音裹著笑意飄過來。
她趿著拖鞋跑過去，剛推開玻璃門，就被眼前的景象晃了眼。
細碎的暖光從藤架的縫隙裡漏下來，沿著晾衣繩蜿蜒成銀河，連牆根那盆常春藤的葉子上，都綴著幾點閃爍的光。
“這是……”
宋惜堯伸手碰了碰垂下來的燈串，燈珠在指尖微涼，光卻暖得熨帖。
“上週路過雜貨鋪看見的。”
蕭朔從背後圈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想起你說過，草原的星星低得像伸手能摘到；現在不用等去草原，咱們陽臺也有星空了。”
暮色漫上來時，他們搬了藤椅坐在燈串下。
蕭朔沏了壺菊花茶，杯子裡飄著兩朵綻開的花苞。
宋惜堯捧著杯子暖手，看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小時候在草原，我和阿弟總愛偷鄰居家的葡萄。”
他忽然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那家的葡萄架爬滿了院牆，紫瑩瑩的一串壓著一串；我們趁大人午睡，搬個小板凳站在牆根，剛摘了兩串，就被王阿婆拿著掃帚追出來。”
宋惜堯笑出聲：“那你們跑了嗎？”
“跑啊，怎麼不跑。”
他仰頭看著燈串，眼裡漾著光：“王阿婆腿腳不利索，追了三條街就喘著氣罵我們小兔崽子；其實她早看見我們了，故意把葡萄留得低了些。”
宋惜堯抿了口茶，想起什麼：“我小學時丟過作業本，是數學作業，那天晚上哭到半夜，我爸沒辦法，拿了我的鉛筆，照著課本上的例題，一筆一劃替我寫了一頁。”
她笑著搖頭：“其實他寫的字歪歪扭扭，比我的還難看，第二天被老師發現了，卻沒批評我，只說‘你爸的字比你認真’。”
蕭朔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以前怎麼沒聽過你說這些？”
“以前覺得這些事太細碎了。”
她往他身邊湊了湊，肩膀挨著肩膀：“就像地上的小石子，不值當撿起來；可現在覺得，這些小事串起來，才像個完整的人。”
那晚的風很輕，帶著菊花的淡香。
星星燈在頭頂明明滅滅，他們說著小時候的糗事。
他第一次騎馬摔進草垛，她偷拿媽媽的口紅畫了滿臉。
他把壓歲錢藏在枕頭下被老鼠咬了個洞，她學腳踏車撞歪了鄰居家的籬笆。
那些從未說出口的細碎過往，像溪流漫過鵝卵石，慢慢淌進彼此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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