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尿意,不想撒尿。”陳三爺愣愣地說。
黃道南大吼一聲:“你傻啊?!快陪谷爺去!”
陳三爺一哆嗦,抹了抹嘴,趕忙跟著谷中雲走了出去。
樓下洗手間,兩人各自尿著。
谷中雲嘆道:“二力啊……”
“谷爺您說。”
“我從你身上,看到了我當初的影子,你這份直爽率真,深得我心啊。”
陳三爺尿完了,提起褲子:“谷爺,我這個人吧,不會說話,沒受過教育,但我沒壞心,只是想爭口氣,混好點兒。師父罵我,我也理解,只有親近的人才會罵,別人都是捧著我說,我能分清真假。”
谷中雲點點頭,也尿完了,繫上褲腰帶,洗了把手,掏出一個煙盒,拿出兩根菸,遞給陳三爺一根。
陳三爺順手接過來,叼在嘴裡,掏出打火機,先給谷中雲點燃,而後又給自己點燃。
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其實,陳三爺從來不抽菸,他知道,這是谷中雲對他最後的試探。
谷中雲知道,陳三不抽菸,當年在雜技團,十五六歲的學徒都偷著抽旱菸,唯獨陳三不抽。
所以陳三爺故意裝作會抽菸的樣子。
谷中雲吸了一口煙,又對著鏡子抿了抿頭髮,這老頭還挺注意形象,蘸了蘸水,把自己的鬢角抹了抹。
這都是大流馬留下的傳統:我們雖然是生意人,但每時每刻,都要收拾好自己,把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客人喜歡,自己心裡也舒服,不修邊幅、一身晦氣,財神怎麼會找上你?生意怎麼會好?
所以,大流雜技團出來的人,都是乾淨利落。
包括鐵小栓、馬文妹,雖然後來在鄉村待了幾年,但每天早起,都堅持洗臉、刷牙、梳理頭髮,幹農活回來後,晚上洗腳、洗襪子、洗衣服。
被褥也經常拆開清洗,那時候沒有被套,只有被面,馬文妹每隔一個月,就拆下來清洗一次。
家裡收拾得也是乾乾淨淨,盆是盆,碗是碗,立立整整。
不要小看這些事,以現代人的眼光看,洗臉、刷牙、洗澡、洗腳,這不是每天都應該乾的事嗎?但在當時那個年代,尤其是在鄉下,很多人都不刷牙,不洗臉,更不洗腳,那個被面就更不會拆洗了,被子都蓋得起油了,被面都磨亮了,一股子發黴的味道。
大流弟子,都愛乾淨,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每一個人,混得都不錯。
別看谷中雲、陳鵬、魏三這麼折騰,但在心裡,沒有一個對大流馬不尊重的,每逢大流馬的忌日,他們都會主動給大流馬上香,上香的時候,哥兒仨眼圈發紅,想起在雜技團的歲月,會掉眼淚。
誰對他好,誰對他壞,他們能想不清楚嗎?又不是傻子。
人類總是在失去之後,才會反思,那個人不在了,才會想起那個人的好。
把馬文妹睡了,真的是你情我願,沒有半點逼迫。
師父走了,班子散了,如今三人已年過半百,再次想起師父,內心只有兩個字:感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