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丹算半個皇家人,要比一般的人停靈久一些。有那些繁文縟節要過,有那些儀式要辦,一拖就是好些天。但再久也該下葬了。這要不是冬天,要不是皇家財產雄厚,能人異士多,沈清丹都能直接當化肥用了。
“你們可能得去送。”
“送?”沈清棠不解,“不是已經進宮送過了?”
雖說面都沒見著,可跪也跪了,禮也行了的。
“做戲給老百姓看。”季宴時的聲音淡淡的,“彰顯天子仁義。”
“呵!”沈清棠聽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諷刺,幾分不屑,“放在我那個時代,皇上就是殺人犯。”她頓了頓,語氣更冷了,“一個殺人犯,還仁義?”
真是笑死個人!
季宴時沒說話。
黑暗中,他的呼吸平穩,沉默著,像一尊雕像。
沈清棠嘆息一聲,“知道了。”隨即歪頭看向季宴時。雖然看不清,但她知道他在那裡。“這麼點兒小事,也不值得你特意回來把我叫醒說吧?”她語氣裡帶上幾分警覺,“沈清丹出殯,還有變故?”
季宴時背靠床頭,手臂環過沈清棠的肩,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你呀!”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欣賞,“幸好是個女人。若是個男兒,怕是我此生最強之敵。”
沈清棠翻了個白眼,“為什麼一定是敵人?”她反駁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服氣,“說不定是兄弟呢?再說,就算不是兄弟,說不定我還能掰彎了你。”
“彎?”季宴時不解。
他知道掰斷。掰彎是什麼意思?
沈清棠眼睛轉了轉。黑暗中,那雙杏眸亮晶晶的,滿是興趣盎然。她半趴在季宴時胸膛上,一隻手撐著,一隻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基本能看清季宴時的面容。
她興致勃勃的看著季宴時的眼睛問他:“你知道男男嗎?”
季宴時搖頭。那搖頭的動作很輕,胸膛微微震動。
沈清棠笑了。那笑聲裡帶著幾分促狹,幾分狡黠。她往前湊了湊,幾乎貼著他的耳朵,壓低聲音問:“龍陽之癖,總該知道吧?”
據沈清棠所知,很多青樓裡都有小倌。
一些達官貴人也好此道,皇子龍孫說不得也有此癖好。
季宴時顯然知道,也猜到了沈清棠的意思,一時間哭笑不得。
黑暗中,他愣了片刻,隨即嘴角抽了抽。本想反駁——他堂堂七尺男兒,怎麼可能會彎?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偏又覺得,如果是沈清棠的話……好像也不是那麼篤定。
這女人,總有本事讓他打破原則。
於是,季宴時乾脆地換掉了這個讓他有些排斥的話題。伸手在她腰間輕輕捏了一把,回答沈清棠方才的問題。
“如今城外關於沈清丹死因的流言蜚語已經四起。”他頓了頓,聲音沉沉的,“只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聖旨佈告和小道訊息,人們更願意相信官方。”
沒頭沒尾的一句,沈清棠卻聽懂了。
她的腦子還沒徹底開機,可那一瞬間,像是有根弦突然繃緊了。她眨眨眼,黑暗中那雙杏眸漸漸清明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