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端起茶杯,潤了下唇,接著道:“和離再丟人能有我流放途中懷孕丟人嗎?
當時我都不知道肚子裡的孩子父親是誰!
不說旁人,沈家族人都容不下我,大伯、大伯母還有二伯兩口子,日日用話擠兌我,他們都想我死。”
“我也曾經想過一根繩子了卻殘生。偷偷找了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是父親、母親和二哥找到尋死的我,並且因為我跟沈家決裂。我們最難的時候再顧不上旁人的言語如何難聽,因為我們所有人都面對一個比傷人的言語更大的難題……生存。”
“當你身無分文,吃了這一頓不知道下一頓在哪兒時,當你飢寒交迫連遮身的片瓦都沒有時,你就會發現,旁人的言語什麼都不是。都抵不上兩文錢一個的包子有用。
我們能從邊關回來,就能在京城重新立住腳。和離又算的了什麼?”
沈清蘭搖頭,哭笑:“你是你,我是我。我沒有你這麼堅韌,也沒有你勇敢。我怕我做不到。”
這兩日她嘴裡說的坦然,看似也能接受和離一事。
實則心裡依舊忐忑不安。
沈清棠微微側臉朝李素問的方向示意,“要比柔弱膽小,你可比不過母親。母親自幼嬌生慣養,嫁到沈家後父親也是一直寵著她。以前在沈家時祖母都沒怎麼為難過母親……可你看如今的母親跟你記憶中的母親可有區別?”
李素問沒好氣的白了沈清棠一眼,“你安慰你阿姐就安慰你阿姐,倒是打趣起起我了?!沒大沒小。”
訓完沈清棠,轉頭對沈清蘭道:“你妹妹說的對。只要咱們一家人心往一處使,沒有什麼坎什麼難過不去。
清蘭,等過去這段時日,你再回頭看今日經歷的這些真的不算什麼。
沈家流放之初,我覺得天都要塌了。可是,當時還有小四,為母則剛,為了小四我也不能垮。
後來流放的路上,我看見熟識的人一個個倒下,越發覺得自己撐不到邊關。
待到小四沒了時,我恨不能隨著他一起走。想著他那麼小在黃泉路上也會害怕,有我陪著他他就不怕了。
可是流放的路上年輕的沈家姑娘一個個離開後就再沒回來,我更怕清棠也被帶走回不來了。於是我又想再堅持幾日,等把清棠護送到邊關我再去找小四。
可是人啊!”
李素問說這搖頭輕嘆:“有時候就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你妹妹竟然還是被帶走了。當時的我除了哭就會尋死。我就想著小四沒了,清棠也沒了,我活著還有何用?
是你父親和清柯攔著我不讓我尋短見,誰承想沒多久清棠就被送了回來。”
李素問說著眼睛又開始發紅,“當時只覺得‘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只挑苦命人’!為什麼倒黴的事總髮生在咱們家?
可清棠到底還活著,況且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她經歷了什麼。我更不能死了。我若是沒了清棠絕對活不下去。那些時日我.日日陪著清棠,她去哪兒我去哪兒。我們就這樣互相扶持著到了邊關。
就因為到了邊關鬆了一口氣,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就找不見她了。當時差點嚇死我和你爹還有清柯。我們整整找了兩座山才找到她。得虧清棠選的那根枯樹不結實,要不然……”
李素問至今還有些後怕。
要是沈清棠當時出事,她真的沒法再活下去。
沈清棠用自己的帕子給李素問擦了擦眼淚,安慰道:“母親,過去的都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