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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丫頭……”
榮妃輕撫著碧綠的蘭葉,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蘭嬤嬤回稟時,她正用銀剪修剪著新進貢的一盆“玉堂春”蘭花的枯葉。
此時,當聽到妹妹拒絕了那番精心安排時,她手中的銀剪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後才輕輕落下,剪去一片微黃的葉尖。
殿內,沉水香的青煙裊裊上升,將她此刻的神情襯得有些朦朧。
“果然還是那個倔脾氣。”她最終輕嘆一聲,放下銀剪,唇邊泛起一絲無奈卻真切的笑意,“從小到大,看著軟和,實則最有主意。”
“娘娘,二姑娘,這是隨著您呀,只是……”蘭嬤嬤立在下方,先是奉承了一句,而後,面上帶著些許憂慮,小聲道:“娘娘,二姑娘這般……豈不是辜負了您的一片苦心?”
“那醉仙樓的雅間,老奴可是費了好一番周折才安排妥當的。”
隨著放榜時間的逼近,京中各大酒樓自然是供不應求,更何況,榮芝仙還要保證這次安排不能走漏風聲,故而才有些難度。
“罷了!”
榮芝仙搖了搖頭,走到臨窗的貴妃榻邊坐下,目光投向窗外庭院裡幾株開得正盛的西府海棠。
春日的陽光透過繁花,在她華貴的宮裝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嬤嬤,你不懂。”她的聲音輕緩,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通透,“飛燕這般,恰恰說明她是真的將那孩子放在了心上,而非僅僅是一時的少女慕艾或是感恩圖報。”
她回想起妹妹幼時,得到了心愛的玩意兒,總是先小心翼翼地藏起來,偷偷看了又看,捨不得立刻拿出來炫耀,那份珍視的模樣,與如今對待這份心意何其相似。
“若她欣欣然接受了安排,藉著我的勢去接近,那反倒落了下乘,成了算計。她如今這樣,守著這份笨拙的真心,才是最難能可貴的。”
榮妃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一隻瑩潤的玉鐲,那是飛燕及笄那年,用自己攢了許久的月錢買給她的。
“我在這宮裡,見多了算計與權衡,也……用慣了算計與權衡。有時候午夜夢迴,都快忘了真心喜歡一個人,該是什麼模樣了。”
她抬眸看向蘭嬤嬤,眼中有一閃而逝的疲憊,隨即又被溫軟的笑意取代:“她這樣很好。”
“真的很好!”
榮芝仙眉眼彎彎,紅唇輕啟:“這份乾淨的心意,或許比任何刻意的安排,都更能打動人心。”
“盛家那孩子,我瞧著是個心思清正的,日後自然也能看懂。”
蘭嬤嬤見主子並無不悅,反而隱隱有欣慰之色,不由心下稍安,但卻仍為那番落空的佈置感到可惜:“只是可惜了娘娘的一番籌劃……”
“籌劃落空了,再想便是。”榮妃語氣淡然,深宮十年,她早已學會不執著於一時的得失,“重要的是,飛燕高興,且她遵從了自己的本心。你去告訴她,姐姐都知道了,也依她。”
她頓了頓,補充道:“再私下遞句話給醉仙樓的掌櫃,原定的雅間依舊留著,銀子照付。萬一……那丫頭臨時改了主意,或是隻想找個近處悄悄看看呢?總得給她留個退步的地方,不必讓她覺得尷尬。”
“娘娘思慮周全。”蘭嬤嬤領命,心中感佩主子對妹妹的體貼入微,連這份少女的羞澀與可能的反覆都考慮到了。
“話說。”
“燕兒的這份純真,才是最難能可貴的啊!”榮芝仙垂下眸子,遮掩了自己面上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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