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盛長權身上停了一會兒,尤其是在他左臂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自己女兒滿是血汙的臉上。
國公夫人開口,聲音沉凝道:“盛小郎君,你們來英國公府,應當不只是為了救人吧。”
雖然是問句,但說出來的語氣卻是肯定的。
“夫人明鑑。”
盛長權站在門檻外,沒有跨進去,隔著門檻行了一禮。
“兗王圍宮,皇城司的人已經頂不住了,京營在城外進不來。在下斗膽,想請英國公府太祖御賜的金令一用,調城防營入宮勤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道:“英國公不在府中,在下冒昧登門,只能求夫人做主。”
國公夫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從盛長權身上移開,落在他身後那些皇城司的人身上,然後又移回他臉上。
她沒有問金令的事,反而開口問了一句與當下無關的話。
“盛公子在文淵閣當差,應當清楚禁軍、城防營、京營的區別吧。”
盛長權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國公夫人,她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在試探,倒像是在確認一件已經知道的事。
他拱了一下手,道:“禁軍守衛宮城,是天子親軍,分為左營、中營、右營,尋常只認虎符調動。”
“今夜宮城被破,是因為禁軍左營指揮使王守信被兗王收買,按兵不動,右營指揮使周德茂又是兗王母妃孃家的人。兩營不動,宮城就等於敞開了大門。”
他說到一半,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顧千帆,繼續道:“顧兄方才從宮城撤出來,應當比我更清楚。”
顧千帆往前邁了半步,刀還提在手裡,血順著刀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可他站得很穩。
“王守信是被兗王的人收買的,具體的不清楚,但可以確認,他已經背棄朝廷了,至於周德茂那邊估計更早,他本就是兗王的人,今夜禁軍兩營一靜,宮城就沒守住。”
他說得很簡短,但能知道這些,已經很了不得了。
“皇城司扛了半個時辰,扛不住了,我帶人從側門撤出來,路上遇見了盛公子。”
國公夫人的目光在顧千帆身上停了一瞬,那身染了血的號衣,刀口上的血跡,說話的語氣,都在告訴她一件事——
這個人說的是真的。
這種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應當不是那夥人,更別說,還有盛長權在了,畢竟,他也是不同的——大六元狀元郎,不會謀反的。
所以,國公夫人點點頭,沒有追問,而是目光回到盛長權身上,等他繼續說。
“城防營駐守京城城牆,管的是城門和城牆上的防務。”
盛長權繼續道:“不過,指揮使王德曾是英國公的舊部,想必……”
他頓了一下,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憑藉金令和王德舊部的身份,城防營是眼下唯一能動用且值得信任的力量,至於京營,他只說了一句。
“當是能救駕的,但在城外進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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