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轉頭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
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偏殿的燈定然還是亮著的,那門口還有著他的十二個黑甲親兵,相信他們肯定依舊紋絲不動地守著那裡。
那偏殿的門後面關著他的父皇,是他最恨,也是最崇拜的父親。
他害了他的兒子,所以他也要害了他所有的孩子,哪怕是……
自己!
想到這裡,兗王的眼睛紅了,彷彿是充斥著無盡的憤恨!
“你我兩個打一場,你贏了,我的人放下刀,我任你處置,可我贏了,你就退出皇宮,明日後再來,否則……”
他頓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後半句沒有說出口,但他在心底說了一句話。
“放心,我不會贏的。”
他不想贏。
他殺了那麼多兄弟,殺了那麼多侄子侄女,官家的子嗣,不論男女,他都沒有放過。
他沒有手軟,沒有猶豫,一刀一個,像砍柴一樣。
可他殺光了所有人之後,他也不想獨活,他要讓自己的父皇也嚐嚐自己的痛苦,他要以身入局,以自己的死來為這次兵變畫上圓滿的句號。
不過,兗王還是給官家留下了一條血脈,沒錯,兗王除了世子外,還有一女,他的女兒是他在這世上最後一個血脈相連的人了。
他怎麼可能捨得讓她凋零?
他讓自己最信任的親兵把她藏起來了,藏在一個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她這輩子都不會知道自己父親做過什麼,也不會知道她的叔叔伯伯姑姑們是怎麼死的,她會平安長大,嫁人,生子,過完普通的一生。
兗王沒有給自己留退路,但卻給她留了,父母為子女則計之深遠,他是一個劊子手,但也是一個父親。
“本王這輩子!”
兗王收回目光,看著王德,真誠地嘆道:“做過賢王,做過反賊,做過好父親,也做過殺兄弟的畜生。”
他的聲音在夜風裡傳得很遠:“最後至少要做一件事……為我大洪留下一點種子。”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將士,那些跟他從潭州來的兵,站在臺階上,渾身血肉模糊,都在看著他。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有些哽咽,但他沒有停:“今日我不跑,也不降。你我是同袍,也是對手,或許……這才是本王能想到的最體面的結局。”
王德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兗王的眼睛,又看著兗王身後那些刀盾手,那些士兵身上全是血肉模糊的狼狽。
戰鬥到現在,沒有誰是乾淨的,對面的人雖然叛亂,但都是可敬的對手,若是因為內亂而同歸於盡,著實是可惜。
一念及此,王德把槍橫過來,往前邁了一步。
“王爺,就按您所說。”
他應下了,他也不想再拼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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