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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慶殿的殿門開了。
內侍尖細的嗓音在殿前回蕩,百官整肅衣冠,按品級魚貫而入。
韓章拄著柺杖走在最前面,身後是內閣的幾位閣老,再往後是六部尚書、侍郎、各寺卿。
盛紘站在侍郎佇列裡,他的品級不算低,但在這滿殿朱紫之中也只是中游,離御前隔著好幾排人。
嗯,具體來說是中下游。
而盛長權站在更靠後的位置,翰林院修撰,從六品,在這大慶殿裡只配站在最後幾排。
他站定之後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腳尖前的那塊金磚上,耳聽八方。
官家是被人攙著從偏殿過來的。
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有些虛浮,胸口的龍袍底下還墊著白布,隱約能看出敷料隆起的輪廓。
崔公公在另一側小心翼翼地託著他的手肘,每上一級臺階都屏著呼吸,生怕主子腳下打滑。
官家坐回龍椅上時輕輕喘了一下,聲音不大,可殿裡實在太安靜了,那一聲喘息落在每個大臣耳朵裡都清清楚楚。
官家這是……不行了?
百官心中暗自猜測,但面上卻是不敢暴露分毫,只是依禮跪拜,三呼萬歲。
文武百官的聲音比往日更齊整,像是所有人都憋了一夜的勁,全使在這一拜上了。
“眾卿平身。”
官家的聲音沙啞,但還算穩,他依照往日的慣例,問道:“眾位卿家可有事啟奏?”
“臣有本奏。”
韓章首先出列。
他拄著柺杖走到殿中央,朗聲道:“昨夜兗王謀逆,率藩地私兵攻入宮城,弒殺邕王及諸皇子,囚禁陛下於偏殿,罪大惡極,人神共憤。
幸得城防營將士浴血奮戰,逆賊兗王已於正殿廣場自刎伏誅。臣奏請陛下,明發上諭,佈告天下,以正視聽。”
“準。”
官家點了點頭,這是昨夜偏殿裡就已議定的,他自然准奏。
“韓卿,你來擬這道諭旨。兗王之亂始末,如實寫,不必替朕遮掩,也不必替那個逆子遮掩。”
官家說到“逆子”兩個字時語調沒有起伏,似乎是已然不在意,可天賦異能的盛長權卻是注意到,官家握著龍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指節泛白,又緩緩鬆開。
大殿上,韓章又道:“其二,邕王及諸皇子皆為兗王所害,天家血脈凋零。臣奏請陛下,從宗室近支中擇立嗣君,以固國本。”
這句話說完,殿裡驟然安靜了。
昨夜在偏殿,韓章就提過這一條,當時官家說“容朕想一想”,他便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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