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話題最後無疾而終,兩人沒坐多久,又要為當晚的開幕忙碌起來。
夕陽垂落,夜幕快要降臨的時候,潭州電影節-胡蝶導演紀念展映正式開幕,谷以寧作為發起人之一上臺致辭,簡練而不失溫情地講述了胡蝶導演對他人生的影響。
這是一個講故事的行業,戲裡講,戲外也要講,谷以寧內心一半發自真情實感,一半卻有些失真,總覺得在臺上燈下,種種情懷總會被篡改——“胡老師從業四十餘年,除了廣為人知的電影導演身份,更是臺大電影學院終身教授,她曾說,一個導演能做的有限,而一位好的老師,卻能在教育中幫助更多人,甚至改變這個行業……”
天空由橙藍交疊徹底變黑,音樂響起,露天酒會拉開帷幕。谷以寧陪Jasne社交,引見了幾位業內人脈,而後功成身退,打算早點回酒店。
潭州地處南部沿海,冬季潮溼陰冷,夜晚起了風便更甚。谷以寧愈發覺得冷,但向外走去,又有不少人拉著他寒暄攀談,他太陽穴又在突突地疼,內心愈發焦躁,到最後幾乎是有些失禮地,同幾個人敷衍道別,匆匆離場。
酒會的音樂聲終於遠了,谷以寧看見外面海灘上,許多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女在聊天嬉笑,電影節的海報招貼鋪滿了這個小城,“夢想”“未來”“光影”等詞藻點綴夜空。
身後,酒會燈光漸漸暗下去,Jasne特意準備的高畫質投影裡,開始播放映前短片——《那些離開我們的電影人》。
驪歌輕唱,數張黑白照片疊化播放,那其中,二十多歲的奚重言笑得格外明朗,他的名字下面,寫著代表作——《逃離薔薇號》。
谷以寧沒有回頭,一個人沿著沿海公路一步步走著,單薄的西裝在海風中鼓鼓作響,直到什麼都聽不見了,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巨幅的胡蝶黑白像下。
第7章 夢中人
在潭州的每個晚上,海浪聲都會讓谷以寧做同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喧鬧的電影宮外,被南法午後的陽光曬得額頭髮燙,後背的汗浸溼T恤,他把自己的帆布包翻到底朝天,“我記得很清楚是五張,我還數過的……”
“別急以寧,可能是剛才掉在車裡了,我打電話問問”,莊帆安慰他。
可是來不及了,五個志願者,只有四張通行證,而記者會還有半小時就開始。
另外三人都是技術工種,缺一不可,谷以寧手裡只剩下一張證,他交給莊帆:“你先進去,我去找。”
莊帆說:“你拿著吧,我認識的人比較多,可以找人帶我入場。”
谷以寧說:“不行,萬一不讓進呢?”
“那你就幫我安頓一下嘉賓……哎,以寧!”
沒等莊帆說完,谷以寧已經把帆布包塞給莊帆,不容置喙說:“我回去找。”
“如果找不到呢?”
“你給我打電話,我可以遠端翻譯。”
“算了以寧,活動統籌很簡單,我不進也沒關係的!”
“不能算了”,谷以寧繫緊鞋帶站起來,“我跑很快的,是我的問題,我要解決。”
“別犯軸”,莊帆伸手想抓他,“誒!算了吧!”
“不能算了啊。”
不是莊帆的聲音,更不是谷以寧說的,他這時已經跑出去幾步,又停住,然後被這個聲音叫回來。
逆著陽光,谷以寧眯起眼睛也沒看清說話的人長什麼樣,他聽見那個聲音和莊帆打招呼,語氣爽朗,帶著笑意,和五月的海風一起吹過來,谷以寧再努力睜了睜眼,還是隻能見到豔陽下棕櫚樹高大挺拔的影子。
他說:“用我的證件吧,你朋友叫什麼?讓他別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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