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臉上帶著舒適的笑意,谷以寧看得出,他今天晚上很開心,劉春岑也很開心。
所以他對萊昂說:“如果你不排斥,以後也可以經常過來。”
身邊的人目光停在他臉上,帶著探尋。
谷以寧避開他的眼神,又說:“我不知道有沒有跟你說過,你和奚重言很像,不是長得像,是神態語氣,氣質之類的。”
對方輕聲嘆了口氣,問:“是嗎?”
谷以寧搖下玻璃撐著臉望車窗外,笑了笑,用一種長輩的語氣說:“劉阿姨很喜歡你,你應該也能感覺到。這樣說可能有些管得太寬,但是她兒子不在身邊,你也一個人在這裡,你就當是一個遠方親戚,來蹭個飯,看看她,也還不錯,不是嗎?”
萊昂好長時間沒說話,谷以寧覺得也許這個提議真的有些冒昧,他剛想要打破尷尬,換個其他話題的時候,這個人卻在問他:
“那她兒子,奚重言,在哪兒?”
谷以寧顯然愣了一瞬,眼神片刻恍惚,好像有團濃霧被風吹得打了個旋兒,散開又彌合。
他眨了眨酒後微微泛紅的眼睛,像是斷網重連的遊戲,銜接不太順暢地說:“總之看你自己吧,如果不想來就當我是隨便說說。”
奚重言再次輕嘆了口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讓谷以寧眼神聚焦,然後輕快答應說:“我當然願意啊,我也很喜歡她,如果你要來看她,可以隨時叫我。”
谷以寧對他笑了笑,有一點點感謝的意味。
奚重言心口一陣泛酸。
這不是一個急於求成就能解開的問題。在花壇旁,劉春岑聽到他說出那個精神病學名詞後便又哭起來,他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對的,但沒來得及詳細追問,很快接到了谷以寧的電話,催促他們快點回家吃飯。
母子兩人只得以交換了最緊要的資訊,劉春岑告誡他,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強行糾正谷以寧的記憶。
“這種狀況叫解離性失憶,是一種心理防禦機制,他篡改了自己的記憶,覺得你沒有死。”
第二天一早,劉春岑又把奚重言叫回家,找出她這些年查閱的資料書籍和病例,厚厚幾本。
“醫生說啊,這是一種病態的自我保護,因為事實對他來說太痛苦,所以他只能封存起來,選擇記得一些傷害程度沒那麼高的事。”劉春岑停下來,搖頭說,“但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又沒人知道。可能在他記憶裡你們是分手了,也許是你出國了,也可能都不是,這些在他腦子裡就是一團霧,他自己也沒有想清楚。”
奚重言的手摁在膝蓋上,他甚至沒有勇氣去翻開那些資料,只能聽見自己的聲音微微發抖,在問:“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劉春岑抹了抹眼淚,繼續道:“一開始,就是你走之後的那段時間,他都很正常。像你生病時那樣,處理各種手續後事,甚至還一直安慰我。”
後半句劉春岑的聲音也變了調,哽咽著說:“都怪我,是我只顧著自己傷心難過,沒有關注到他的不對勁……那之後,過了兩個月還是三個月,他跟我說,要走了,去臺大,我也沒有察覺到有什麼問題,他還說讓我不用擔心,說這畢竟是你一手幫他安排的。”
“如果這算是奚重言的遺願,那我不管怎麼樣都要好好完成。”谷以寧那時候,平靜得近乎毫無情緒,對劉春岑露出無懈可擊的淡笑,“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爭取一兩年就獲得成果回來。”
“他那樣跟我說的時候,我還覺得是一件好事,換個環境,讓他專心在工作上,也許能更快走出來。”
劉春岑這樣說著,和奚重言當年的想法一模一樣。
他在病重時還要安排谷以寧去臺北,除去是事業考慮,也曾想過,到了陌生的環境,忙碌會讓谷以寧更快走出去,讓他忘了自己。
但是卻恰恰相反,問題就發生在臺北。
劉春岑回憶著:“去臺北之後,他就和我斷了聯絡。手機號碼、微信、郵箱統統都登出了,還有微博和什麼其他軟體,也全都停掉了。”
奚重言機械地點了點頭,說:“這七年我也想過聯絡他,從來都是查無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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