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著如果有獨立第三方參與稽核,法院就會傾向於保護業主的利益。趙大勇站起身,咱們先把錦華苑的材料影印一份,然後找吳律師碰一下,請他幫咱們理一個應對方案。另外——他看著趙小軍,你明天跟我去一趟市裡。
市裡?
去找一個人。趙大勇把檔案袋鎖進抽屜,市規劃設計院的一個退休高工,姓鄭,專門做管網規劃。咱們請他來當咱們的獨立顧問。孫國棟可以委託他自己的公司出報告,咱們可以委託鄭工來審他的報告。
第二天一早,趙大勇開著皮卡帶趙小軍去了市裡。鄭工七十多歲,住在市中心一棟老式居民樓裡,屋裡到處堆著圖紙和資料,一張木頭書桌上攤著一幅展開的管網規劃圖,上面用紅藍鉛筆畫滿了標註。聽完來意後,鄭工摘下老花鏡:瑞誠這個公司我知道,城南好幾個小區的改造都是他們做的。
鄭工,您願意做我們的顧問嗎?
鄭工沉吟了片刻:顧問費我不收。但我有一個條件——如果瑞誠那邊的報告有問題,我出的審查報告你們得公開。
沒問題。趙大勇說。
回程的路上,趙小軍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秋收之後的田野空蕩蕩的,遠處村莊的炊煙筆直地升上去。
勇哥,你覺得孫國棟接下來會怎麼做?
趙大勇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他還會再試一次。明的不行來暗的,暗的不行來混的。他手裡還有區裡的關係,還有社會資本的名頭,只要他不徹底輸,就會一直耗著。咱們也得耗著,比誰撐得久。
咱們能撐住嗎?
趙大勇轉頭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趙小軍想了想這幾天發生的事——陳大爺坐在輪椅上翻合同的認真勁兒,劉阿姨在業主群裡一條一條回覆訊息的耐心,趙家明把那五千塊錢交回來時手指發抖的樣子,業主們在說明會上聽得專注的神情。他點了點頭:
皮卡駛過城南路的跨線橋,橋下是緩緩流淌的江水。夕陽把江面染成一片橙紅,幾隻白鷺貼著水面飛過。
幸福花園的樓群在遠處的地平線上漸漸清晰起來,外牆的米黃色瓷磚在夕陽裡泛著暖融融的光。
趙大勇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回到小區時天色已經暗了。趙小軍剛走進宿舍樓,手機響了,是安保隊值班隊員發來的訊息:
小軍哥,南門外面停了一輛黑色轎車,沒熄火,車裡坐著兩個人,盯了半小時了。
趙小軍跑回監控室。螢幕上,南門外的路邊確實停著一輛黑色大眾,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但能看到排氣管往外冒著白氣。
多長時間了?趙小軍問值班的安保隊員。
快四十分鐘了。隊員指了指螢幕上的時間標記,中間換過一次人,原來的司機下車到馬路對面買了包煙,換了一個人上來。
趙小軍盯著那個畫面看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給趙大勇發了條訊息。趙大勇很快回了:
讓南門崗注意觀察,別主動接觸。如果車走了,記下時間;如果人下來了,第一時間錄影。另外通知夜班巡邏組,今晚重點巡查六號樓北牆。
他放下手機,又看了那輛黑色轎車一眼。車還停在那兒,排氣管的白氣在路燈下嫋嫋地散開。
趙小軍把螢幕切換成六號樓北牆的監控畫面,牆根那個洞已經用水泥封上了,上面重新拉了監控線,兩個安保隊員正沿著牆腳巡邏,手電筒的光束在夜色裡劃出兩道長長的弧線。
趙小軍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己像一個站在棋盤邊上的棋手。棋盤很大,對面的棋手很老練,但他們的棋路正一步步被看清。接下來就看誰先走錯那一步了。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工地的塔吊上亮著一盞孤零零的紅燈,像一隻懸在半空中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這座被圍困的小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