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慘了?”李雲龍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手有點抖,點了三次才點著。
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沖淡了鼻尖的血腥味。
“是很慘。”李雲龍吐出菸圈,眼神變得冷酷,指了指身後,“但你想想,如果是這幾萬鬼子衝進咱們的陣地,衝進咱們身後的村莊,那死的是誰?”
“死的就是給咱們送油的大爺,就是那些還沒長大的孩子。”
“對這幫畜生,沒有慘不慘。只有死得夠不夠多。”
李雲龍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跟狠狠碾滅。
“傳令。”李雲龍的聲音低沉,“把這些屍體……推到那邊的溝裡去。用推土機推。別擋著咱們的射界。”
“如果他們還敢來……”
李雲龍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依然埋在土裡、只露出冰冷炮口的鋼鐵刺蝟。
那些炮口還冒著熱氣,像是剛剛飽餐了一頓的猛獸。
“那就讓他們再填一層。”
遠處,日軍的陣地上也是一片死寂。
片山中將放下望遠鏡,雙手顫抖,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裡。
一個上午。
僅僅一個上午。
他的第一師團,傷亡超過八千人。那可是精銳中的精銳啊,是天皇陛下的驕傲啊。就這樣像割草一樣沒了。
他看著對面那片看似平平無奇的雪原,感覺那裡蹲伏著一隻吞噬生命的巨獸,一隻渾身長滿毒刺、無法下嘴的鋼鐵刺蝟。
“支那人……”片山咬著牙,眼角流下一行濁淚,“他們變了。他們不再是隻會游擊的農民了。他們成了……真正的戰爭機器。”
進攻受挫。
關東軍的銳氣,在這一刻,被這隻“鋼鐵刺蝟”扎得鮮血淋漓,體無完膚。
夜色如墨,大雪封山。
黃河前線的槍炮聲在後半夜漸漸稀疏了下來,只有凜冽的北風依舊在曠野上呼嘯,捲起漫天的雪粉,將天地間的一切痕跡都在瞬間掩埋。
這是殺人夜。
距離獨立旅前線指揮部五公里的黃河灘塗上,十二個黑色的影子正像幽靈一樣,貼著冰冷的凍土匍匐前進。
他們沒有穿關東軍那標誌性的土黃色軍裝,也沒有披白色的偽裝斗篷,而是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色夜行衣。這種衣服是用特製的粗布編織的,在這個沒有月亮的雪夜裡,吸光性極好,哪怕走到你面前兩米,如果不仔細看,也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黑霧。
他們的臉上塗滿了黑炭和油脂混合的油彩,只露出一雙雙毫無生氣的眼睛。
這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狂熱,只有一種如同爬行動物般的冰冷。
他們是“夜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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