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淵號與菱形空間站的對接過程異常順利,如同早有預設的程式。氣密門無聲滑開,露出後面幽長而冰冷的金屬通道。通道兩側牆壁上鐫刻著與星引遺蹟相似的星紋,只是這裡的紋路更加繁複古老,散發著蒼涼的氣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類似臭氧和舊書籍混合的奇特味道,那是時間與能量共同作用留下的痕跡。
阿蠻走在最前面,靈淵劍並未出鞘,但劍柄上的星紋微微閃爍,與通道內的星紋產生著極其微弱的共鳴。楚軒和沙璃緊隨其後,沙璃手中拿著一個能量探測器,螢幕上的讀數不斷跳動,顯示這裡的能量環境雖然穩定,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惰性”,彷彿一切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小狼被安置在一個加強型的便攜穩定艙中,由兩個小型懸浮機器人託舉著跟在後面。艙內的小狼似乎對這裡的環境有所反應,不再像之前那樣焦躁不安,而是安靜地趴伏著,碧綠的眼眸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那絲黑氣依舊潛伏,卻彷彿被某種力量壓制了。
通道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雕刻著螺旋星圖的門。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廣闊的控制中心。中心呈圓形,穹頂是透明的,可以望見外面靜止的虛空和更遠處緩慢旋轉的迷途星塵帶。房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環形控制檯,無數光符在其表面流動。控制檯前,背對著他們,坐著一個身影。
那身影穿著星引族風格的長袍,但長袍已經褪色破損,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聽到腳步聲,身影緩緩轉動了座椅。
那是一張極其蒼老的面容,皺紋如同乾涸河床般深刻,皮膚是久未見光的灰白色。但他的眼睛,卻異常明亮,如同兩顆歷經億萬年風霜依舊璀璨的星辰,深邃得彷彿能吸走人的靈魂。他就是澤拉,星引族最後的守望者。
“歡迎你們,遠道而來的客人。”澤拉的聲音透過某種擴音裝置在室內迴盪,比通訊中更加清晰,也更能感受到那聲音裡蘊含的、幾乎凝成實質的疲憊與歲月重量。“尤其是你,靈淵星紋的選定者。還有……這位被‘迴響’所困的小守護者。”他的目光落在小狼的穩定艙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憐憫,又像是深深的憂慮。
阿蠻沒有放鬆警惕,開門見山:“澤拉守望者,你說黑暗印記源自更古老的存在?裂核之主只是被腐蝕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星引族的滅亡又與之有何關聯?”
澤拉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在控制檯上輕輕一點。頓時,整個控制中心的穹頂和四周牆壁亮了起來,化作一幅浩瀚的動態星圖。星圖快速演變,展示著星引族輝煌的過去,他們如何探索宇宙,如何發現星核之心的奧秘,併成為其守護者。
“我們星引族,曾以為觸控到了宇宙的終極和諧。”澤拉的聲音帶著追憶與痛楚,“但我們犯了一個錯誤,一個足以毀滅文明的好奇之錯。我們在探尋星核之心起源時,於宇宙的極暗之處,發現了一種……‘虛無’的波動。我們稱之為‘深淵迴響’。”
星圖畫面一變,展現出一片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那黑暗並非死寂,而是在微微蠕動,彷彿有生命。
“它不是能量,也不是物質,更像是一種……概念性的汙染,一種對存在本身的否定。”澤拉的聲音變得低沉,“它會依附在最純粹、最強大的能量體上——比如星核之心——如同影子依附於光。裂核之主,不過是在某個遠古戰場碎片中,偶然接觸到了一絲逸散的‘迴響’,便被其放大了內心的貪婪與毀滅欲,成為了它的傀儡。”
畫面再次變化,顯示出星引族母星被黑暗吞噬的慘烈景象。巨大的星艦在黑色能量中瓦解,繁華的城市化為廢墟。
“我們試圖研究它,理解它,最終封印它。但這驚動了‘迴響’的本源,或者說,我們的研究行為本身,為它提供了定位的座標……引來了毀滅性的打擊。母星淪陷,文明崩塌。只有這座‘方舟’空間站,在最後時刻啟動空間摺疊技術,藏匿於此,保留了最後的火種。”他指向外面那些休眠艙的方向。
“那求救訊號和淨化演算法?”楚軒冷靜地提問。
“演算法是真實的,是我們一族無數先輩用生命換來的研究成果,旨在分離‘迴響’與宿主的連線。但僅憑演算法和空間站殘存的能量,無法完成淨化。我們需要更強大的、同源的光明力量作為引子——也就是靈淵星紋和星核之心的力量。”澤拉看向阿蠻,“求救訊號,既是為了生存,也是為了……贖罪。是我們一族的研究,間接導致了‘迴響’的擴散和裂核族的崛起。”
他的解釋邏輯嚴密,情感真摯,幾乎找不到破綻。沙璃探測器上的讀數也顯示,澤拉的生命體徵極其微弱,能量波動與空間站完全一體,不像有偽裝。
“如何淨化?”阿蠻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澤拉指向控制檯中心一個緩緩旋轉的、結構複雜的晶體裝置:“這是‘意識熔爐’,能放大並引導你們的能量。需要你將靈淵星紋的力量注入其中,同時,將星核之心的一部分能量——哪怕只是微小的投影——與這位小守護者一起置於熔爐核心。演算法會引導能量,像手術刀一樣剝離‘迴響’。但過程極其兇險,需要絕對專注,不能有任何干擾。而且……‘迴響’被剝離的瞬間,可能會產生強烈的反撲。”
風險巨大,但希望就在眼前。阿蠻看著穩定艙中小狼依賴的眼神,又想到星盟總部那懸浮的、內藏隱患的星核之心,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我們開始吧。”阿蠻沉聲道。
在澤拉的指導下,楚軒和沙璃開始協助進行準備工作,將便攜穩定艙與那個巨大的“意識熔爐”連線。阿蠻則走到熔爐前,調整呼吸,準備引導靈淵星紋的力量。
然而,就在能量連線即將完成的瞬間,異變陡生!
原本安靜的小狼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穩定艙的玻璃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它眼中的綠光被濃稠如墨的黑暗徹底吞噬,一股狂暴、充滿惡意的能量從它體內爆發出來,不僅震開了穩定艙,更直接衝擊向近在咫尺的阿蠻!
“小狼!”阿蠻驚駭後退,靈淵劍自動出鞘半寸,藍光綻放形成護盾,擋住了這突如其來的攻擊。
與此同時,控制中心的燈光劇烈閃爍,警報聲淒厲響起。澤拉猛地從座椅上站起,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驚恐的表情:“不對!這反應……不是簡單的‘迴響’侵蝕!它……它被‘它’直接注視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被黑暗徹底控制的小狼(或許此刻已不能稱之為小狼)懸浮到半空,周身翻滾著粘稠的黑色能量,一個冰冷、扭曲、彷彿由無數雜音混合而成的意識波,強行灌入在場每個人的腦海:
“星引族的殘渣……靈淵的繼承者……終於……齊聚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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