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榮光被捕是在三天後。
汪小迪帶人敲開白家老宅大門的時候,白榮光正坐在客廳裡喝茶。
自從參加了兒子跟劉若瀾的訂婚宴後,老頭子就沒再住醫院裡養病了。他更喜歡在老宅生活,時不時讓私人醫生過來給他輸液,並配合吃藥。
警方進入老宅時,白榮光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唐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前擺著一套紫砂茶具,茶香嫋嫋。
看到警察,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然後把茶杯放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我知道你們會來。”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邢天那條瘋狗,咬起人來不會鬆口。”
“白榮光,你涉嫌二十多年前非法啟動神經毒素研究專案、包庇邢天犯罪行為、妨礙司法公正,以及多起商業犯罪。請配合我們走一趟。”汪小迪把逮捕令亮到他眼前。
白榮光沒有看逮捕令。
他轉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廳陰影裡的柳小凡。
“你媽的事”,他忽然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不知道她後來在老槐村遭了那些罪,我真的不知道。”
柳小凡從陰影裡走出來,站在他面前。
“那你知道什麼?”他的聲音很平。
“我只知道她帶著你跑了。我派人找了你們五年。找到的時候——”
白榮光閉上眼睛,“她已經死了。村民說她得了瘋病,自己上吊的。我當時信了。也許是我想信,我累了,不想再查下去……我想留住最後的體面。”
“你沒有信!”柳小凡冷冷地打斷他,
“你只是不想深究。因為深究下去,就會牽出邢天給她注射神經毒素的事,就會牽出你當年拍板啟動的專案,就會牽出你在外面養女人的爛賬。你怕的不是真相,你怕的是丟臉。你怕你白榮光的名字沾上汙點。”
白榮光的嘴唇翕動了一下,但沒有辯解。
“我媽被欺負的時候你在哪?”柳小凡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抓著她的頭髮往牆上撞的時候,你推她在地板上的時候,你想過她是你妻子,是你兒子的母親嗎?”
白榮光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你怎麼知道?”
“我不記得。”柳小凡說,“但白不凡記得。他把那些記憶鎖在腦子裡鎖了十幾年。現在我想起來了。你每一次動手的場景,我都記得。你每一次摔門離開,每一次醉醺醺地回來對媽媽拳打腳踢,我全記得。”
白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曾經在商界翻雲覆雨的手,此刻擱在膝蓋上,微微發顫。
“我欠她。”他啞著嗓子說,“欠了一輩子。”
“你的債,到法庭上去還。”汪小迪招了招手,兩名刑警走上前。
白榮光被押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他回過頭,看了柳小凡最後一眼。
“你和你媽……”他說,“長得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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