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花正恨得咬牙,腦海裡冷不丁迴響起柳燕剛剛說的話——“難道你就不是受害人了嗎?”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她心底裡炸開。
她渾身一震,哭聲戛然而止,淚眼模糊地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柳燕。那雙通紅的眼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被深深的愧疚淹沒。
“不,我不是,我不是”張翠花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柳姐姐,你別這麼說,我當不起‘受害人’這三個字。”
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卻不是先前那種混雜著惶恐、委屈和愧疚的哭,而是帶著一股通透的、剜心般的疼。
張翠花扶著炕沿慢慢坐穩,腰挺直,狠狠地抹了一把臉,“當年的事,我是不知情,可王老實他是我男人,是我孩子的爹!這事就跟我脫不了干係!”
“翠花妹子,害人的是王老實,不是”柳燕剛出口,就被張翠花打斷。
“不,柳姐姐,你想啊,”張翠花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要是當年王老實得逞了
我的親生兒子林野順利換到你家,跟著你們吃香喝辣,享受著本該屬於三兒的好生活,
而三兒卻在我家吃苦受罪,從小吃不飽穿不暖,給他蒸一碗雞蛋糕,他都能高興得找不著北
甚至於,若不是三兒爭氣,自己考上了工人,怕是這輩子都得窩在鄉下種地,娶個鄉下媳婦,再生幾個滿地撒尿和泥的娃,這就是他這輩子的命了。”
張翠花說著,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
“我的親生兒子在你家享福,有你們這對有本事的父母幫扶,不愁前程,可你的親生兒子卻只能在地裡刨食餬口
這樣,你還覺得我是受害人嗎?!”
這話一齣,屋裡那看不見的弦“啪”地斷了。
顧正陽拍撫著王小妮的動作停住,顧衛國放在身側的手突然攥成了拳,柳燕低垂著眉眼,嘴唇上咬出了一個牙印。
張翠花說的這些,他們是不懂嗎?
不,他們懂!
曾經在農場的夜晚,顧衛國夫妻倆翻來覆去地尋思著這些事兒。每每想到顧正旭在他們家被如珠如寶地捧著長大,而思明卻在鄉下差點病死,他們的心上就像有千萬只螞蟻在啃食。
痛,痛不欲生。
實際上,他們夫妻倆並沒有看上去的那麼大度。選擇原諒張翠花,並非只因為其對思明有養育之恩。
另外還有一層埋在他們心底不可說破的卑劣緣由——
那就是,在這一場算計裡,張翠花和王老實的親生兒子並沒沾上半點光,反而還陰差陽錯之下被親生父親推進了深深的泥沼!
若是那個孩子過得好,過得比思明好他們不能保證自己此刻會這麼的,寬容!
張翠花抬起頭,眼睛直直看向柳燕,那眼神坦蕩得讓人心酸:
“柳姐姐,是老天有眼,沒讓王老實的詭計得逞,我的親生兒子,也遭了大罪這是報應,是我們家該受的!”
顧衛國夫妻倆默了默,心頭湧上覆雜的情緒。
;)(_retpah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