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燕閉了閉眼，忽覺自己有點兒卑鄙。
今早他們不讓王思明跟來，就是怕孩子在場，有些話，不好說。
剛才她對張翠花說出那句所謂勸慰的軟和話，也不是發自真心，沒錯，她就是別有用心，就是想看看，張翠花對調包這事兒到底怎麼看。
而不同的表現，會決定他們家以後跟張翠花的相處方式。
現在看來，張翠花很好，把這事兒看得又清又透，並沒有自欺欺人。
甚至，張翠花對自己是那麼狠，毫不猶豫扯下了那塊遮羞布，把“既得利益者”的不堪，血淋淋地擺在了檯面上。把這份連帶的原罪，認得明明白白。
怪不得思明那麼喜歡這個娘。
在某些方面，翠花妹子確實值得人佩服，也當得思明的娘！
張翠花滿心忐忑地觀察著顧衛國和柳燕的神情，指甲不自覺地陷進了掌心。
她知道，在這件事兒上，她不可以犯糊塗，不可以和稀泥。但凡她順著柳燕的話走，認為自己是無辜的，之後必然會在三兒的親生父母心裡留下一個解不開的疙瘩。
所以，她必須真誠，必須坦蕩！
她不想被三兒的親生父母看扁，更不想失去她一手帶大、掏心掏肺疼了十幾年，她這輩子最愛的兒子！
半晌，柳燕釋然一笑，抬起頭，抓住張翠花的手，使勁兒攥了攥。
“別的咱就不說了，翠花妹子，不管咋說，你對思明有養育之恩，這恩，我們家會銘記於心。”
顧衛國緩緩鬆開了攥緊的拳頭，在一旁沉聲道：“翠花妹子，你是思明的娘，這點永遠都不會變。思明這小子以後敢不孝順你，我就揍他！”
顧正陽見狀也跟著點頭：“思明這小子也是有福氣，別人只有一個媽，他卻有兩個，還都那麼疼他，還真是羨慕也羨慕不來。”
說著，他把王小妮放下，把那會兒隨意放在炕上的網兜拽過來，從裡頭往外掏東西。
“翠花嬸子，這都是我爸媽在公社供銷社買的，不是啥貴重的東西，只是為了對您聊表謝意。”
兩大包糕點、兩瓶山楂罐頭、兩包紅糖、兩斤豬肉擺在炕上。
四樣禮，雖然普通，但不可謂不看重。
柳燕笑著拍了拍張翠花的手，“翠花妹子，今晚我們就要出發回京城了，思明以後還要多勞煩你照顧，有空時你就到京城家裡來，到時候我帶你去吃烤鴨。”
張翠花愣了一瞬，隨即眼眶一熱，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三兒的親生父母，這是接納她了！
她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只是又哭又笑地不住點頭。
王小妮看看這個，瞅瞅那個，一下子撲到顧衛國懷裡，仰著小臉，小心翼翼問道：“伯伯，三哥以後還是我的三哥，是嗎？”
顧衛國一把將王小妮舉起來，開懷大笑：
“你這小丫頭倒是聰明，不過剛才可是白哭鼻子了，你三哥又不是東西，誰想搶也搶不走！”
“你才不是東西呢！會不會說話？”柳燕扭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王小妮破涕而笑：“哦——哦——太好了，我三哥還是我三哥！我三哥不是東西，誰也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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