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仙人特意調的溫水,是示好,你就願意讓他的心意冷掉?”卓無昭不緊不慢,道,“我在意結果,但也很在意你們,尤其是你。”
三足鳥閉起眼睛,僵持了一會兒,它還是拿喙敲了敲碗沿:“拿低點兒。”
卓無昭依言放低手臂,任三足鳥咂一口,又一口,最後甩著腦袋打溼了羽毛,還嫌意猶未盡。
“等會兒給你準備個盆。”卓無昭笑了,這情形也不是不眼熟,他見過的那些鳥,野生的家養的,傻瓜的通靈的,總是喜歡玩水。
平常天氣好的時候,連麻雀都會排著隊,一撥盯梢,一撥去水坑裡洗澡。
“那隻妖逃到半路,被飛葉橫鎖攔截,我看到了底下施術者,是青秀宮靈字輩的那個女人。”
三足鳥抖去水珠,雙翅如負手,修長的眼睛盯著面前二人。它沒開口,聲音彷彿自整個鳥身發出。
卓無昭當然有印象:“靈引?她抓住妖鳥了?”
三足鳥搖頭:“本來抓到,但別忘了,我前面還有一個人。”
“‘浮屠觀’那個。”這次接話的是良十七,“難不成他們為了爭鳥,打起來了?”
三足鳥冷冷一笑:“是爭還是放,他們心裡清楚。最後那隻妖鳥趁亂跑了,血跡都在他們動手時被毀去,彼此還要互相指責,是心懷鬼胎。”
卓無昭問:“怎麼說?”
“浮屠觀那人言之鑿鑿,妖鳥襲城,是青秀宮上下修行不正,難以維繫一方,因此先放再抓,以陰謀搏名;靈引便回,其實是浮屠觀計劃周全,不僅屢次向青秀宮生事,還故意縱妖,為的絕不是正道行止,而是斂財。”
“嗯?”良十七有些訝異。他看向卓無昭,雖然對青秀宮與雲城之間的牽繫並不明確,但來過一趟,他還是見過街市上,百姓對於青秀宮的推崇和欽羨。
“雲城,甚至周邊幾城的禮儀之事,幾乎都有青秀宮參與,這是官府方面;由上到下,百姓間,你應見過明燁真人‘親自’開光的護符之類,要價不菲。
“不過最近……他們似乎不太平。”
卓無昭說起在青秀山時,妖鳥劫禍搶人一事,又兼路上聽來的茶樓失火,浮屠觀弟子大展神通情形,而從靈引言談中,青秀宮和浮屠觀遠不止這一兩次衝突,更像積怨已久。
良十七沉默著,良久,道:“這樣下去,雲城不安。”
三足鳥盯著他,正要說話,眼前忽地一晃,紅晶晶一片。
卓無昭將石榴遞過來:“你是要自己吃,還是我——”
三足鳥長喙一叨,卓無昭手一縮,它叨了個空。
“你!”
眼看三足鳥沾溼的羽毛都幾乎針尖般豎起,卓無昭才恍覺:“抱歉,我還不太適應。你慢慢吃,我保證不動了。”
三足鳥也懶得追究他是無意還是故意,總之沒有好意。
它挑著石榴粒,甩開籽,然後拿卓無昭的手擦喙。
那觸感冰冷,銳利,像刀。
卓無昭果然沒有再動。他站在博古架前,甚至並不看它,還有些出神。
良十七倒是真去向店裡要了一個矮邊木盆,送來冷水熱水,將水溫摻得正好,不冷不熱,春風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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