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浮現一絲嘲弄之色,轉瞬即逝:“問愁心,你遲早該改個名,叫不甘心才對。”
意料之外地,問愁心絲毫不動怒。他觀望著春眠月,像在欣賞獵物掙扎的表演。
“我知道這些年你過得不好,沒想到這張厚臉皮也被磋磨,生了求死之志。春眠月,其實我可以給你活路,因為如今的你實在卑賤,殺之無聊。”
聞言,春眠月淡淡一笑:“你想要什麼?我有的,都可以給你。”
“明日午時前三刻,我會在城中設立公審,你須親口認罪,說明佔據義莊、豢養妖物是青秀宮縱容,妖物襲城,是受青秀宮指使,其他事不必費心,我自有證據。”
“就這樣?”
“做到這一樣,再來談以後。”問愁心好整以暇,道,“享受你難得的安逸,我就不打擾了。”
他拂了拂衣襬,慢慢地站起來,背後一輪鏤空圓盤,細柱和弧線交錯,依稀是緩緩地移動著,尚有暗色星芒流轉其中。
春眠月目光靜下來。好像在這一瞬間,他從那副迷醉朦朧的模樣裡抽離,變得冷冽:“樓裡的錢,早就散光了。”
問愁心離去的腳步霍地頓住。
他沒有回身,春眠月的語氣如刀,準、狠,卻並不快:“你想要的,一分都不剩。”
屋內死寂。
漫長抑或短暫,問愁心不知。他立在原地,一字一字,告訴春眠月:“不急,等我扒你一層皮,自然清楚真假。”
他又邁步。
屋門開合,元羨君垂首跟隨,腳步聲一前一後,又夾雜著先時把手的弟子回來的響動。
片刻,內外都沉寂。春眠月長舒一口氣,頹然仰頭。
半生榮華轉空,到頭來,人為刀俎,他成魚肉。
奇怪的是他並不惶恐。曾經多怕英雄衰老,美人遲暮,塵世中滾過數十年,反倒釋懷。
就是……可惜了他的私庫,不只有酒,還有他一刀一刀剖出的記錄。
修行路遠,他竟止步。
還有那個始終矛盾的酒師,不管怎麼說,在這件事上,他是無辜,可憐受累。
春眠月閉上眼睛,不再去想。
空窗外,漫漫山夜,響徹淒厲又綿長的一聲鳴啼。
圓月如舊。
晚風寥寥吹拂,圍繞著義莊的銅鈴或被扯落,或被割斷繩鉤,陷在泥裡。
於是良十七於悄無聲息中掠入。
他在高處一間棚頂,縱觀院中,果然見到留守的浮屠觀弟子,數量不多,但在那間被春眠月視為禁地的草屋前後,少說站了四人。
他們既能拿出妖鳥斷爪,自然進去過一趟。現在這陣仗,是暫且沒時間徹查,還是……另有關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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