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安慰吧。原白大人說，人總是有很多心事，而且每一家還有很多瑣事，事情太多，就會纏繞成結，不解開，成了死結，鎖死自己，也鎖死其他人。”雪兔子隨口說著，跳過一道小泥溝，又道，“原白大人不希望這樣。去山下時，它都會注意那些人，注意他們的語氣，注意他們的樣子。有時候它沒跟他們說話，也能知道誰在生氣，誰喜歡誰。”
“你親眼見過？”卓無昭問。
“沒有。只是原白大人說過，它說過的，我都記得。山下的人很好，阿海很不錯，三壯很擅長追獵物，辛娘縫衣服的針腳很漂亮，老鎬伯的蔥油麵最好吃……”雪兔子絮絮叨叨，根本停不下來。
卓無昭從它口中聽到不少“山中靈”與小松子莊百姓相處之事，尤其是和開山隊的成員。原來到進山之日，原白也會派遣妖類，或者親自去，藏匿起身形，沿路保護他們。
“休狠它們也去過嗎？”卓無昭插了一句。
“都去過。他們雖然不喜歡我們，但對人族還是很好的。”雪兔子回答。
說著說著，就到一處斜巖。雪兔子帶卓無昭往下繞，盤起的巨大樹根之間，搭起草卷，用麻繩、樹枝和石頭固定，撐出一個個空架子。必要時平了底，就能充作帳篷。
若是從高處看，樹根錯綜，地形重疊，更是難以察覺端倪。
“這邊！”雪兔子又帶卓無昭穿過一道由根鬚、藤蔓纏成的“門洞”，裡面正是用草葉鋪了地，頭頂角落漏下天光，滿室尚且亮堂。
其中家用物什，一應俱全，雖然看起來粗糙了些，用料也隨意。
“另外三位就住在旁邊，你可以隨時過去。”雪兔子解釋，還有些緊張，“還缺什麼？你跟我說，我去給你改，或者重新做。”
“都很合適。”卓無昭打量著，似乎讚歎，“這都是你準備的？”
“啊，我照著原白大人說的，山下的屋子的樣子佈置的。”雪兔子撓撓頭，“我們這兒也沒來過人，我不知道對不對……”
“以後有機會去看看，就知道了。”卓無昭笑了笑，道，“其實你已經是我見過的最手巧的兔子，比很多人都厲害。”
“真的嗎？”雪兔子又驚又喜，不知道為什麼，腦瓜子暈乎乎的。
兔生飄零，難逢美譽，他實在止不住嘴角飛起。
不過，他還是糾正：“是雪兔。”
“我不是普通兔子。”他又補充。
“嗯，最心靈手巧的雪兔。”卓無昭改口。隱隱地，影子裡傳來一聲冷笑。
雪兔子立刻惶恐地倒退了兩步。
它腦子裡甚至冒出了自己脖頸被利爪掐住，離地面越來越遠的景象。
而那隻始作俑鳥，不對，那團影子，在眼前悠悠地“遊”到了草墊上，聚攏起來，浮現出鳥身。
實際上……也不到他脖子高。
只是雪兔子還是感到呼吸急促，尖尖鳥喙、鳥爪，都讓它心裡發寒。
要完了要完了要完了……
雪兔子幾乎要拔腿就跑，還沒真的動作，手臂一重，卓無昭將他拉出來。
他呆呆地跟著，到了洞口才停下。
“不用怕，它累了，想休息而已。”卓無昭沒忘記把頂上搭著的草簾拉下，這樣，從外面就看不到洞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