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鬼事【完結】》第538頁 程牧游知她這幾日心情抑鬱(1)

作者:滄海一鼠·2025-10-15

程牧遊知她這幾日心情抑鬱,所以才說出這樣一番喪氣的話來,剛想安慰幾句,忽聽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蔣姑娘算是悟了,佛祖說:人在世間,愛慾之中,獨生獨死,獨去獨來。當行至趣,苦樂之地,身自當之,無有代者。姑娘年紀輕輕便參透此道,可喜可賀。”

程牧遊和蔣惜惜同時回頭,看見晏娘站在他們身後,目光卻穿透他們落在前面那片祭祀的人群之中,裡面滿是哀慟之色。

蔣惜惜於是朝她走去,充滿期待的問道,“晏姑娘,佛祖是否說過這些苦難的解法?”

晏娘目光不動,眼睛卻微微眯起一點,“他當然說了,他說苦的根源是無明,所有的痛苦皆是來自於妄想和執著,是慾望造成我們的苦惱。所以苦惱也只能透過慾望的止息來解除。止是妄念的止,息是妄念的息。”

蔣惜惜愕然,“佛祖的意思是隻要我們無慾無求,便不會再有痛苦?”

晏娘終於將目光從人群中收回來,她看著蔣惜惜,輕輕點頭,“姑娘體會的不錯,不過照我看來,這些話虛得不得了,人只要活著,心就不可能不動,一味強求消除妄念,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那晏姑娘覺得痛苦如何才能消除?”程牧遊冷不丁插了一句,他看著晏娘比星辰還要明亮的雙眸,不知為何,一顆心忽然飄飄蕩蕩,惶恐不已,找不到落腳之處。

晏娘從嘴角扯出一個極冷的笑,手指輕輕朝前一點,“大人覺得,這些人年復一年的在此地祭奠,是為何故?”

“親人葬身河中,焚香設祭乃人之常情。”

晏娘又是一笑,“可是朝廷卻每年都派官府的人全程監督,這又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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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鬼

見程牧遊不再說話了,晏娘便踱步上前,眼中的哀痛亦化作絲絲悲憫,她輕聲說道,“大人當然知道自己來這裡的目的,官府無非是怕祭奠的人數過多,生出事端來。可是這些人之所以年年到此處聚集,也是想以另一種方式向朝廷施壓,逼迫當政者儘快找出釀出慘劇的兇手,不要遺忘了他們的痛苦。所以每到這個時間,他們哪怕遠在千里之外,也會紛紛匯聚於運河河邊,用這種靜默卻又是最撼動人心的方式來表達自己內心的不滿和怨憤。”說到這裡,她凝神看著程牧遊,“大人,晏娘沒有說錯吧,不日之後又有鹽船要靠岸,所以今年來祭奠的人才尤其的多,比往年的景況更甚。百姓口中不敢多言,可是他們的心意都化成了這一炷炷燃香,一片片紙錢,只是不知道當政者能否感同身受。”說到這裡,她的眼神變得悠遠起來,“我從不認為痛苦能隨著心境的改變而消除,反而,只有消除了痛苦的根源,心裡才能安定。想必這些人也同我一樣,在他們心中,只有抓住真兇,為慘死的親人們報仇,這道坎才算真正邁了過去,否則,此事不盡,餘生都無法安樂。”

聽完這番話,程牧遊久久沒有發聲,他並非不認同晏孃的看法,只是他心裡清楚,火燒鹽船一事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六年,若沒有新的線索,根本不可能抓到兇嫌。更何況那嚴慶陽自從率部逃亡之後就未曾露過面,他不得不懷疑他已經早不在這世間了,所以即便知道他在哪裡,到時找到的也可能只是幾座孤墳,又怎能安撫得了民心。

想到這裡,他嗟嘆一聲,“晏姑娘,若真的報不了仇又該如何?”

這句話只有他們兩人知道是什麼意思,於是晏娘冷冷掃他一眼,一字一句說道,“無非就是倒下,爬起來,再倒下,再爬起來,終而復始,拼到生命的盡頭,倒也死而無憾。”

說完這句話,兩人皆靜默了,像是在置氣一般,互相望著彼此,誰也不再多說一個字。蔣惜惜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一臉迷濛地說道:“大人,晏姑娘,你們兩個在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明白?”

程牧遊一怔,終於回過神來,他衝蔣惜惜淡淡一笑,“無事,我只是覺得此案著實棘手,恐怕單靠新安府的力量難以破解。”

蔣惜惜點點頭,目光卻被不遠處一個獨自蹲在地上燒紙錢的男人吸引,她對程牧遊說道,“大人,你看那個人,形單影隻的,看起來好生孤單,難道他的親人都喪生在那場大火中了?”

程牧遊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果見一箇中年男子蹲在河邊,一邊在銅盆中燒著紙錢,一邊輕輕地抽泣著。別人身旁還有親眷相伴,十分的悲痛被分擔下來,便稀釋成了五分,只有他隻身一人,背影在忽明忽暗深深淺淺的香火中若隱若現,看起來異常孤寂。

見此情景,程牧遊同情之心頓起,對方才晏孃的那番話亦理解了許多:是啊,他不曾經歷,便不會對他們心中的痛楚感同身受。就像這個男人,他所有的親人皆葬身火海,怎會不對那兇徒恨之入骨,恐怕千刀萬剮都不解恨,又怎能要求他心平氣和的接受“苦從心生”這個佛語。

正沉浸在遐思之中無法自拔,遠處忽的傳來一聲驚叫,人群亦因這聲驚呼瞬間寧靜下來,所有的人皆紛紛站起身,伸著脖子朝遠處觀望。

“大人,我過去看看。”

蔣惜惜說完這句話,身子已經朝聲音來源的方向飛奔過去,程牧遊和晏娘也跟在她的身後,一同朝南邊那片影影綽綽的民房跑去。跑了約莫有半刻鐘光景,就見前面圍了烏壓壓的一群人,大家都在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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