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說一邊咂著嘴巴,渾然沒留意程牧遊早已站住不動,立在一個賣手飾的小攤旁,拿著一對梅花紋金手鐲把玩。
蔣惜惜走出幾步遠,才發現程牧遊還落在後面,於是趕緊折返回去,歪著腦袋,不解地衝他說道,“大人,你怎麼倒對女人們的首飾感興趣呢?”
程牧遊將手鐲放下,臉上漾出一抹淺淡的笑意來,“晏姑娘幫了我們這麼多次,又送了迅兒這麼多東西,我想著,我們也總要回贈她一些禮品,不能失了禮數。”
蔣惜惜嘟嘴道,“可是晏姑娘又怎會喜歡這些小女兒家的玩意兒,大人若是送了這些,肯定轉眼就被她丟在角落裡,不出幾日就落滿塵埃了。”
程牧遊嘆了一聲,“也是,這些俗物怎會入得了她的眼,可是我思來想去,實在不知該送些什麼?”
蔣惜惜皺起眉頭,俄頃,忽然兩手重重一拍,“我知道了,晏姑娘是繡娘,大人何不送她一套針具,粗細長短,不同品目不同質地的各來一根,多實用啊。”
程牧遊被她的話弄得哭笑不得,可是大庭廣眾之下,又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能搖頭頓足,雙手背後繼續朝前走。
然而沒走出幾步,身子卻忽然被人一撞,回頭,卻見一雙滿是汙垢的手映入眼簾,順著滿是補丁的袖子望上去,便見一個身材瘦小帽簷壓得低低的乞丐渾身哆嗦著,拉住他的衣角跪下,嘶著嗓子說道,“公子,行行好,我幾日沒吃東西了,賞幾個銅板吧。”
蔣惜惜忙走上前,瞅了那伏在地上的人一眼,“怪可憐的,一看就餓了不少時日了。”她說著,便從腰間的褡褳裡取出半吊子銅錢,塞在那乞丐手中,“拿去買點吃的,別餓壞了。”
乞丐接過錢,跪在地上磕頭道謝,蔣惜惜受不慣別人行禮,俯下身子伸手欲扶,然而剛剛彎下腰,眼前卻忽地閃過一道寒光,那乞丐的袖口中竟然滑出一柄又短又尖的匕首,被他死死握在手心,不管不顧地朝蔣惜惜的腹間扎過來。
他動作太快,蔣惜惜又毫無防備之心,忽然這麼一下子,竟是躲閃不及,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小刀朝自己猛扎過來。好在程牧遊眼明手快,千鈞一髮之時,竟然抓住他的肩膀朝後一掰,將他整個人掀翻在地上。另一隻手則死死抓住他的手腕,腳尖輕輕向上一抬,將他頭上的帽子踢到半空。
沒了帽子的束縛,乞丐滿頭的青絲皆散落下來,他抬臉,正對上程牧遊灼灼的目光,於是面色一青,咬牙切齒道,“畜生,我今天要你償命。”
他的聲音已不似方才那般嘶啞,蔣惜惜聽在耳中,竟覺得有幾分熟悉,她倉皇起身,這才發現跌坐在地上的人竟是鍾敏,原來她這些時日藏於市井之中,也不知從誰人處聽說鍾志清是被程牧遊抓住痛腳,才致家破人亡的,所以便將所有的事情全部算在程牧遊頭上,復仇的烈焰在心中越燃越熾,總想著能找到機會向他尋仇。
今天,竟然在街市上讓她見到程牧遊,便覺得是天賜良機,所以就帶著早就準備好的匕首,急匆匆衝兩人奔將過去。
“鍾敏,你這是做什麼?”
程牧遊將她的手腕捏得更緊了,鍾敏望著那雙曾無數次在自己夢中出現的眼睛,忽然咧嘴大笑幾聲,笑聲落後,眼底已是兇光匕現。
還未容程牧遊多做反應,她另一隻手中又是銀光一閃,鍾敏抓住最後的機會,將另外一隻匕首對準程牧遊的胸膛死命擲了過去。
“大人,小心。”蔣惜惜驚得大叫。
程牧遊驟然起身,一手從高處砍下,正正落在刀面上,將之從高處斬落。
可是再望過去,卻見那鍾敏在這一片混亂中鑽進人群,任憑他和蔣惜惜如何搜尋,也再覓不得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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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真假娘子(完結章)
鍾敏氣喘吁吁地跑了二里地,才在一條小巷子中停下來,背靠長滿青苔的牆面,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可是剛剛緩過氣,她卻忽然悲從中來,她知道,這次刺殺程牧遊不成,那便就此喪失了所有的機會,從此,他必然會小心提防,絕不可能再讓自己靠近身邊半步。
想到這裡,她貼著牆面滑到冰冷的石板地上,兩手覆臉痛哭起來,她想起在街邊巷口聽到的有關父親的傳言:他們說,他被發現時已是一具白骨,渾身的肉都沒有了,像是被人用刀剜下來的一般;他們還說,是程牧遊查出了父親劫船之事,他倉皇逃命,才落得這樣的下場。
鍾敏一點點握緊拳頭,少頃,忽然揮拳砸向牆面。
伴隨著“咯嘣”的碎裂聲,鮮血順著指縫汩汩流下,她卻渾然不覺,只呆呆的看著在地面上那灘越聚越多鮮紅色的液體,口中恨恨道:“程牧遊,你害我父親慘死,害我鍾家被搜,我鍾敏只要活著,就絕不會放過你,一定要你以命償命。”
狠話放出來,她心裡似乎稍稍舒坦了一些,剛要強撐著地面起身,卻忽聽身後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嚇得她腳下登時一個趔趄,又一次癱坐到地上,眼睛迷茫的在這條陰暗的小巷子中搜尋著,試圖找出聲音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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